但今天直接是投票环节。
林不秀说:「我认为是何染,刚刚我和赵辛衍开车出去找你们……何染独自一个人在哨所。雾气很重,我们两个出去了一下就回来了,何染就在车前面站着,没有穿防护服。」
是那天场景的復刻,但也不完全是。
研究主任不在,她没有说「离谱」,我有点记不清楚她当时坐在哪个位置。
只知道我左右都是坐着的人。
我想起那次投票之后,所长宽慰我,让我回房间去,在回去的路上,研究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,和我并排走着:「据最新的消息,我们的污染是可逆的,之前所谓的百分之五十的污染程度,不能作数。」
我只是听着,她说:「有一种新的计量方式,精神值,来衡量战后的人类。精神值跌落到零之后才会被判断为污染物,精神值到百分之五十以下就会出现一些反应,但都是可逆的……有药物治疗……跌落到百分之十左右是危险值,但也可以救,只是按照现行系统,这个百分之十相当于我们现在说的,污染程度百分之五十……检测精度远远不够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认为测量精神值的方式是更好的,毕竟在战前我们也会出现一些精神疾病……说来说去,其实是这样,何染,我不认为你是污染物,我们或多或少,精神值都在下降,我甚至觉得林不秀比你更危险,但都没有什么要紧的,虽然我还没见过那种药,但我想你至少不要把这事想得太严重,保持做正常的事情有助于精神值不继续跌落。」
她说的意思大概是,我们现在判断污染物和评级,都是通过我们那台一遇到我就会乱叫的检测仪。污染程度超过百分之五十就能被判断为污染物了,而百分之五十以下就可以继续按照正常秩序来走。
但就像一种疾病有了新的应对方式一样,最新的还没传到我们这里的应对方式是,将我们的污染用精神值来衡量,精神值九十到一百,当然是正常人,到五十以下就有些危险,而当掉落到十的时候,用我们现在的破烂检测仪,就能检测出超过五十的污染程度。
精神值0-10,和污染程度超过百分之五十是一个概念,主任认为前者更加精确,并且前者意味着还是有救的,不会被完全打为污染物。
只可惜我们没有补给,更别说这种精度高的好设备。
她和我说这些,我很感激:「我会做正常的事情。」
「什么是正常?」明明是她先说让我保持正常,转过头又开始问。我答不上来。
回过神,会议室的投票已经结束。
所长的声音传来:「谁是污染物?谁是污染物?何染,何——」
他的声音戛然而止,
「何染,」是李好好的声音,「睁眼。」
睁开眼,我坐在会议室中。
会议室桌子中央,三台显示器组成个三角形,对着四周。
上面久违地出现雪花一样的斑点,像是很古老很古老的产物。
然后显示器关闭了。
空荡荡的会议室里,除了我之外,就只有坐在侧前方的李好好,她头髮蓬乱,闭着眼睛,两隻手捂在后脑勺上。
我立即站起来:「李好好。」
「我吃掉了他。」
「后腰上的眼睛怎么办呢?」我看她的姿势,腰上空落落的,被薄薄的T恤遮掩着。
李好好皱着眉头,看起来不是很高兴:「你怎么不问我怎么把那个人吃掉的?」
「唔。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问才好。
「何染,有一件很重要的事。」
「嗯。」
「对不起。」
「嗯?为什么?」
李好好蜷缩在椅子上,半天不说话,我推推她肩膀,她忽然张开嘴巴:「牙。」
「牙?」
「之前,刷牙,血流进循环机。」
「嗯。」
「循环机对哨所很重要……」
「嗯。」
「我好像正在吃掉哨所。」她有点难过,两条胳膊夹紧,把脑袋埋进去。
「什么意思呢?」
「我会吃东西,我总是饿,何染,我总是饿。」
「我知道的。」
「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开始吃那里了。」她闭着的眼睛不断地颤抖,眼珠在眼皮下疯狂地转动。
「没关係。」
「是我不好。」她说。
「你应该说是何染不好。」我纠正她,她一认错我就觉得事情不太好。
她只是摇头。
我还是很担心她后腰上的眼睛,伸手去掀她衣服下摆,她仓皇地躲开,像猫似的敏捷,跳到桌子上,不停地跺着脚:「别摸我!别摸我!」
「好。」我收回手,李好好气恼了:「你明不明白?」
「我是污染物,每个污染物都有自己的领地。就像异兽一样,」我知道李好好想听到什么,就解释给她听,「哨所是我的领地,你是侵入者。哨所里的那些污染物,也都是一个个小的领地,但总体上,都是我的领地。但如果杀死了领地的主人,就能占领这片领地。我不知道你的『吃』是什么意思,但你的意思是,你正在占领我的领地,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。」
「你不明白,」李好好忽然背对我蹲下,「掀开看!」
我掀开她衣服下摆,看见两隻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