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哨所里的每个人都要在这里报导,在这儿,」我拿过一张纸,拍在桌子上,「自画像。」
她指了指「消防员李好好」,我拿出枪指着她的脑袋:「老实点。」
但我似乎误解了什么,她扭过头,直勾勾地看着我,歪过头,有些不解。
「说话。」我命令。
「何染,她很危险,你要小心,我是来提醒你的。」
「嗯?」我意识到面前这个人确实没有太多攻击性,一开始握住我的手,也只是我条件反射——收起枪,盯着她看,即便是李好好的外表,我也越来越能分辨出不同,内核是另一个人,是一个很熟悉的人——
至少小表情是不同的,这人的表情总是有点嘲弄的,她是谁来着?
「你不记得了吗?我是你的朋友,整个哨所都被污染了,你只能相信我。」
她激动地拿着纸站起来,在公告栏上扫了一眼,指向那个辫子姑娘:「你已经被污染了,但是没关係,我也被污染了,我们能一定程度上保持理智,像正常人一样活着。」
她这句话说完,我感觉自己想起了什么。
她说的东西,和我所坚持的不正是同一套理论吗?
我点头:「是这样。」
「我的被污染程度比你轻,所以记得的东西比较多,你只要听了我说话,你就会意识到我说的是对的,你自己会明白的。」
我继续听她说,看着这个感觉上很熟悉,外表上是我相对比较熟悉的李好好的人在纸上画了个空心的人,然后在其中涂上黑线。
「何染,这是我们正常的人,是一片空白,被污染的人就是被涂黑的人,但是有的人可能只有这么一点轻微的污染,他们眼中的世界和平常人不一样,但不会有太大的问题,这些人在战前被送到精神病院去……他们的想法不会影响正常的人。」
她在纸上浅浅画了一抹阴影:「但是你知道的,人的大脑会影响现实认知,比如有些截肢的人会觉得幻肢痛,虽然不严谨,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。」
「是的。」
「但是后来,被污染的人越来越多,一个人指着狗说是猫,他坚定不移地认为,而且有更多人也坚定不移地这么认为,最后,他们的群体意志影响了其他人,以至于当人靠近这个群体,就会不自觉地认为这隻狗就是猫。」
「我能明白基础定义。」
「是的,这是污染一开始的来源,后来出现了强大的污染源,比如不需要置身群体内,只需要一个人,他就能轻而易举地影响其他人的想法……以至于靠近他,和他产生联繫,原先的认知就会被颠覆,污染的传染性越来越强。」
「如果只是这些……」
「何染,但我们不一样,我的污染程度,是百分之十,」她新画个小人,在脚踝的位置涂黑,又画了一个小人,在膝盖的位置涂黑,「你的污染程度,是百分之二十,但我们各自有一多半是正常的不是吗?那我们当然是正常的,但如果超过百分之五十,相当于大半部分都是污染了,那说明这个人就不是人,而是污染物了,污染程度越高就越危险,越容易把污染程度低的人,污染成自己的样子,从而控制一整个区域。」
「是。」
「我们是朋友,何染,你不记得我了吗?」
我并不能想起她是谁,但她在纸上重复着那个麻花辫。
「林不秀?」我有些不确定。
对方点点头:「我们都是研究员,你忘记了吗?我就住在所长旁边,我和你是小队,你是退役军人,所以经常是我开车,你忽然就打开车顶盖爬出去开枪,你还记得吗?」
我不太记得,但是我知道前面她说的都是对的,但我也不记得我的污染程度是多少了……在以前,我们都会定期收集自己的血液检测,但后来仪器坏了,补给始终没有补上这部分,我们就稀里糊涂地过着。
林不秀观察着我的表情。
我也看着她,想了想:「你来提醒我,李好好很危险?」
「是啊。」
「但……你为什么变成李好好的样子,把我骗到地下室呢?」
这时候我倒是没有摸枪,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对着李好好的脸开枪。
我不确定眼前这个,真的是李好好的身体,还是说那仅仅是我的幻觉。
「你忘记了吗?何染,我已经死了,我没办法作为正常人活着了。」她又哭又笑,用李好好的脸做这副表情,我觉得很怪异。
「这个我记得。」
「我没有想到你会发现得那么快,我不想让你发现我在冷库做小动作,所以我先发出声音吸引你。我绝没有想要取代她生活在你身边的意思。」
她倒是意外很坦诚。
「你要去冷库做什么呢?」
她又露出了那副又哭又笑的表情,但或许是因为我渐渐想起林不秀的样子,她脸上的任何表情都有些歪着嘴的嘲笑意味:「你怎么什么都忘记了呢?你杀死了我,你把我的尸体放在冷库,你把我放在赵辛衍旁边。」
赵辛衍……
啊,是的,我杀死了两个人。
「你刺穿了我。你说我和赵辛衍才是朋友,你就把我埋在桶里,你把赵辛衍也埋在桶里,你把我们冻进了冷库,你就把我们忘记了,我想让你想起来。」
「你把我们忘记了,因为你做错了事,你杀了赵辛衍,你杀了我,你知道你杀错了人,你不敢看我们,你自己欺骗自己,你就把我们都忘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