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是说……如果有一天哨所变得不正常,你能帮我把它变得正常一点吗?」
「什么?」
「你知道的,一个污染物,在自己的区域内能力很强,更容易造成污染……就像詹一耕不会去地下室污染一样。哨所,是我的地方,我想如果有那么一天……你就,把我……像你对赵辛衍那样……清理掉,然后你就随便去哪里都好……」
意识有点模糊,回过神,李好好还在擦地,根本没有过来问我问题,我自己陷入幻想中了。
猛地掐了掐眉心。
李好好擦完地跑过来:「消防员?什么是消防员?」
「就是帮忙的。」
「哦,就是擦地嘛。」
「差不多,有时候也需要你帮我搬东西。」
「好,」她看看公告牌上其他的空白,不无遗憾,看向我,我也只能抿着嘴示意我无能为力,她也不多问,盯着她的画像看了会儿,拉住我的胳膊:「猫。」
「猫?」忽然又提起这茬?
翻出那张照片,这是战前的我留下的东西,李好好指着我和猫,嘴巴鼓了会儿,酝酿着自己的话,最后说:「这个像真的,可你这个像我,又不像。」
「这是照片。」
「我能有照片吗?」
哨所里没有相机,在战争中,有一些记者勇敢地跑上前线记录一切的,后来他们就消失了,在炮弹中,在饥饿中,他们消失了。
相机没有消失,但那在战前就不算便宜,战后……
李好好看出我为难,冲我要了纸笔,歪歪扭扭地在白纸上画了个丑东西。
低马尾,死鱼眼,插着兜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我看着她把这丑东西贴在「研究员何染」上面,忍着没说话。
她想让我把赵辛衍和詹一耕也画了。
詹一耕很好画,寸头,龇牙笑。
赵辛衍……他的尸体就在冷库,我对他的外貌记得很清楚,可是我就是画不出来。
可能和赵辛衍是我杀的有关係吧。
我闭了闭眼,李好好接过笔,画了个短头髮丑东西贴在赵辛衍的名字上面。
赵辛衍的头髮比詹一耕略长一点,总是死气沉沉的,和我关係也不近不远,只是个普通的同事而已。
我们总共9个人。
有6个人死在同一场污染……或者是5个?我不太记得了。
其余的2个人是被我杀死的,一个赵辛衍,还有一个是谁来着?我只记得她是个研究员,和我关係也不算很好……她的位置在……
我的手指摸向第三个研究员的空位,敲了敲,苦思冥想。
李好好忽然出声:「何染。」
「嗯?」
「我好像见过这个人。」她指着我手指的位置。
「你能看清脸?」
「不知道,她胸口也有研究员的标。」
「在哪里见到的?」
「我的房间。」
她的房间是男更衣室,在那里……啊,确实是这个人。
李好好飞快地画画,边画边说:「有时候,她会出来对我说话。」
「说什么呢?」
「我一开始来的时候,她不说话,我长耳朵的那周,听见她说话了。」
「之前怎么不说?」
「她说得不好。」
一个梳着两条粗辫子的女孩跃然纸上,李好好画得一如既往地难看,粗辫子,戴着眼镜。
这个姑娘是我们哨所除了研究主任之外学历最高的,够格做真正的研究员。
我回想着,李好好说:「她说『小心何染』,我觉得她说得不好,没有和你说。」
「哦。」我也不知道怎么应这话。
现在公告板上突兀地出现了五张卡通人脸照,李好好手指头屈伸,灯泡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,不断闪烁着。
她从中琢磨不出其他的信息了,回身朝我笑:「我想去他们的房间看。」
「你今天好奇得有点多。」
李好好指着灯泡:「今天我聪明。」
「不能。」我回绝她,她哀求了一下发现我态度比较坚决,就不坚持了。
但她惯会借势讨价还价,立即拿出早上的事情说:「温室那么危险,你还骗我进去。」
「我也不知道里面是这样。」
「那其他房间你也不知道咯?」
「不是很清楚。」
「那我帮你打扫……」
「你的灯都不亮了。」
她摸摸灯泡,慢慢吸了口气:「我要吃肉。」
「不是刚吃过吗?」
「我想看书,去地下室,我想去外面……」她把所有要求一股脑地都提出来,但去外面不行,她的灯泡不允许她穿防护服,看书不行,上次看漫画把灯泡长了出来,如果看其他的,我不确保那么多字眼里她会捕捉到什么长出来。
左右都是不行,李好好震惊于我今天又带着她去危险地方伤害她,又一点都不愿意补偿的强硬,张了半天口,最后把脸捧在手心,歪着头。
「嗯?」
「卖萌,我想吃肉。」她打算加重筹码,我说她现在没有猫耳朵不算很萌,李好好彻底失败,懊丧地钻进更衣室躺下了。
原来男更衣室也是污染区域吗?我在门外注视着发脾气睡觉的李好好,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走进去,只好双手插兜,保持平静,心无杂念地上楼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