漆弈正懵着,突然看到眼泪落在自己皮肤上后竟然化为一团黑烟钻入体内。随后,莫名的舒畅席捲全身,好似按摩师傅捏鬆了他僵硬许久的肌肉,源源不断的新生力量从肌肉中涌出。
他伸手接住一滴眼泪,看着它钻入自己掌心后忍不住询问:「这是什么?」
「哇啊啊是、是眼泪啊啊啊。」女人维持着嚎啕大哭的状态,竟然还能抽空回答他。
于是他继续问:「你叫什么?」
「啊啊啊恭喜呜呜哇哇。」
「恭喜什么?」
「我叫呜呜啊恭喜啊啊啊。」
这名字……怎么颇有自己的取名风格?
不会、就是自己取的吧?
脑中闪过这个猜测,漆弈直接伸手捏住她的嘴巴阻止哭泣,然后再度发问: 「那你是谁?和我什么关係?」
恭喜闻言愣愣看了他一会儿,嘴唇一抖,直接挣脱束缚再次大哭。
「哇啊啊——主人傻掉了!怎么办啊!」
魔音灌耳般的哭声吵得漆弈头疼,但簌簌而下的眼泪又能够安抚他的疼痛与疲惫。
在痛苦与舒适中挣扎片刻,他选择放任对方哭泣,扫一眼她半透明的身体问道:「你是鬼?」
似乎是发现他的烦躁,恭喜贴心地降低音量,变为嘤嘤的哭泣:「呜呜呜嗯。」
「我是你主人?」
「嗯……」
拥有一个奴隶鬼?
漆弈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「你能为我做什么?」
恭喜想了想,然后眨巴着眼睛满脸诚恳道:「我会哭。」
「……」
丢失记忆的漆弈很想质问以前的自己,为什么要收这么个没用的奴隶。
不过这个奴隶刚刚救了自己。
漆弈从恭喜怀里跳到地面,揉揉太阳穴道:「好了别哭了。」
「好。」话音落下,恭喜像变脸一样立刻终止哭泣,要不是下颚还挂着两滴泪珠,任谁也猜不到她刚刚还在痛哭流涕。
漆弈为她收放自如的哭泣技巧沉默片刻,开始询问她有关自己的事情。
「我是谁?」
「是主人。」
「我是说我是什么人。」
「主人你不是人。」
漆弈翻了个白眼:「我不是人还能是鬼?」
谁知恭喜竟然认真点头:「主人你确实是鬼。」
「……」漆弈转身,「我为什么要问一个傻子问题。」
恭喜见他突然不理自己,顿时委屈巴巴地撅起嘴:「你确实是鬼嘛……」说完,她无聊地抬头看向天空,然后目露惊艷之色讚嘆道:「哇!好多月亮!」
漆弈闻言瞬间转身想要阻止,却见对方感嘆完后又低下头问自己:「主人?这是哪里?为什么车也会飞?」
「你没事?」漆弈见她神色如常,和刚刚的摄影师、耗子完全不同,心中顿生疑惑。
恭喜一脸茫然:「什么事?」她依旧是半透明的身体,皮肤没有沸腾,也没有长出小月亮。
恭喜没受影响,是因为她是鬼吗?
那如果我真的是鬼,是不是看月亮也不会受影响?
漆弈想尝试,但又觉得自己不能承担后果。
谈话间,本来亮如白昼的月光逐渐变暗,公车的影子也飞速缩小直到消失不见。
等到月光恢復原本的亮度,漆弈也打消了抬头的念头,松出一口气坐到候车椅上。
他展开自己的车票,发现指甲划痕的地面一片空白,规则只剩下九条;他再拿出咪咪的车票,发现竟然也变成了九条!
车票到他手上以后,便和自己的同化了!
他努力想要回想起消失的规则,却只是白用功,消失的规则记忆怎么都不会回来。
于是他又拿出摄影师的手机,想要看看对方有没有记录过车票内容。
但是他手指一摸,觉得手机壳后面有一块地方特别鼓,便直接扒了外壳,看到里面竟然塞了三张车票。
这三张车票上还带着血迹,应该也是激战后拿到的。
他一张张展开查看,发现上面的内容最多也只有十二条。
而且就这十二条,也会随着他下一次下车,和他原本的车票同化,变得比九条更少。
他根据之前咪咪、摄影师的举动和车票规则,推断出只要拼凑出完整的车票内容,就有机会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。
但,不上车就拿不到其他车票;上车拿到车票,下车后也会忘记几条……
照眼下这个情况,他永远拼凑不出完整车票,最后只会获得白纸一张。
没准到那时,他会连「不要直视月亮」的告诫也忘记,变得和摄影师一样,成为哺育年幼月亮的温床。
身处这个空间,他似乎只有死路一条。
就在漆弈陷入深思的时候,一旁的恭喜突然凑了过来,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,似是有话要说。
「怎么了?」他偏头看去。
恭喜试探道:「主人,你是不是真的都忘记了?」
「嗯,上车前的记忆都消失了。」
「我这有一点记忆,你要看吗?」
「怎么看?」
「这么看。」
说着,恭喜伸出指尖轻轻拉住了他的手。
顿时,一股熟悉又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。
老宅、尸骨、嫁衣、冥婚、厉鬼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