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去吧。」傅春鹃点点头。
「哦。」傅青逸踩着胶底泛黄的帆布鞋,恋恋不舍地看了饭饭一眼。在饭饭摇着尾巴高兴地扑过来和他一起下楼之前,傅青逸果断关上了门,把汪汪直叫的小狗关在了门里。
一个人逛好无聊啊。
日光斜照,傅青逸老大爷一样背着手散步,还没出门多远就碰见了一个比他矮上一些的小瘦猴。
他十分有礼貌地冲小瘦猴点了点头,换来了对方的一脸惊惧。
唉,傅青逸看着转头逃跑一套流程做得顺滑无比的小瘦猴,嘆息着想:之前不是还想找自己要钱的吗,怎么被揍了一顿后就这么老实了?
没意思。
傅青逸慢吞吞地走着。
左转,右转。
在接连绕过好几个弯后,傅青逸抬头看向宛若复製粘贴一般的筒子楼,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好像终于成功把自己绕糊涂了。
我家在哪儿来着?
在四通八达的分叉路口中央,傅青逸静静地站了一会儿,发现自己还是想不清往哪边走才是回家的方向。
平时和饭饭出门都是它认路,傅青逸悲伤意识到,那隻小狗可比他有方向感多了。
表面上是他在遛狗,实际上却是狗在遛他。
为什么自己方向感怎么会差成这样啊?
傅青逸思索了半天,没想通这个问题。他幽怨地嘆口气,转身,打算随便找个人问路算了。环顾四周,在看到一位坐在藤椅上纳凉的白背心老大爷时,傅青逸眼前一亮,迅速决定朝那个方向走去。
刚走过几米远,腿只不过交替迈了几步,甚至连路口都没有走过,傅青逸忽然感觉自己衣角一重。
牵扯感令他下意识低头,这下可好,傅青逸正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。
「姐姐……」
当意识到傅青逸在低着脑袋看他的时候,头髮乱糟糟的小孩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他很瘦,个子也矮矮的,现在差不多才一米二出头,傅青逸和他仿佛是生长曲线上的两个极端,得低着头才能看见这个小孩毛茸茸的发梢。
「姐姐?我是男的,不是姐姐,你是不是认错人了?」
儘管这个小孩子睫毛长长的,看起来很乖,傅青逸却没有半点心慈手软。他伸出手去想把紧攥着他衣角的小手扒拉开,然而在指尖接触到泛着红痕的皮肤前,傅青逸忽然停下了。
「……你这手?」看着小孩手上仿佛被什么抽打过的痕迹,傅青逸下意识放缓了呼吸。
他迟疑道:「……你手上怎么搞的?」
那孩子怯怯的,只是把傅青逸的衣角攥得更紧。场面一时陷入了死寂的沉默,周边只能听见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。
小孩仍然不说话,两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傅青逸看。过了几秒钟,察觉到傅青逸的眉头缓缓皱紧后,小孩紧张地抖了抖,细瘦的腕子糠筛一样,看得傅青逸有点无奈。
「到底怎么了?」傅青逸垂着眼睛,轻声问。
初次遇到这种口气说话的「大人」,小孩子愣了一下,他把头稍微偏开,被挡住的还在流血的肩膀就明晃晃地暴露出来。
傅青逸凑上前去定睛一看,发现殷红的血已经把这个孩子肩头的小半边衣服沾湿了。而他肩膀流血的伤口上甚至还有碎玻璃渣,血肉模糊一片。
傅青逸眉头彻底皱起,忍不住问:「喂,你这伤是怎么搞的?」
「爸爸刚才打的……」提到这个,小孩总算开了口,只是声音弱弱的,恐惧一览无余。
可能是很久没洗头洗澡了,他的身上看上去并没有多干净,细软的头髮紧贴在脸上,显得脸颊更小,眼睛更大,整个人都透露着强烈的无助。
傅青逸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,然后沉默着,把手缓缓伸向那还沾着血的伤口。
傅青逸个高,高到远超于这个年龄段男生的平均水平,因此占尽身高和年龄优势,居高临下,几乎可以把这个小孩一把搂进怀里。
但按理说被人打了的话,不应该去找亲和力更强的人求救吗?
傅青逸看着这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孩儿,至今仍然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扑到自己身上。
可能是笨蛋小孩误以为我是姐姐的缘故?我这么像女孩?不应该啊。
傅青逸嘀咕着,把他的衣领稍微拉开,不让布料磨蹭到伤口。
在收回手之前,傅青逸刻意放缓了动作,他偷偷转过眼想去看这个小孩的反应,结果忽然被逗乐了。
矮矮的小孩小蘑菇一样杵在那里,不仅不安地绞着手指,甚至还死死地闭上了眼睛,长长的睫毛也因为紧张而扑闪扑闪。但即使都这么不放心了,他还是非常听话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任凭傅青逸拉着他的领口。
「你叫什么名字?」傅青逸忽然就对他产生了一点兴趣。
「谭佑霜……」
小孩颤抖着睁开眼睛,看见傅青逸还站在他眼前时,小毛孩明显放鬆了下来。他说话声音很小,奶猫似的,对着傅青逸认真补充:「佑是保佑的佑,霜是大霜小霜的霜……」
「好的,谭佑霜小朋友,」傅青逸半蹲下来,和小小谭佑霜的视线齐平,他认真说:「但我要纠正你一点。我是男的,所以你该叫我哥哥,不该叫姐姐,知道吗?」
盯着凑近的傅青逸,谭佑霜脸变得红彤彤的。他手指改换到扯着自己的两边衣角,抬着脑袋改口小声地喊了句哥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