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瑭接过杯子,下意识看了一眼正用棉签按压抽血伤口的男人。
祁斯言注意到他的目光,柔声说:「听话,快喝吧。」
他说着,抽血的手臂弯起夹紧棉签,另一隻手从桌上摸出一根吸管,放到了少年手中的杯子里。
江瑭抿唇冲他浅浅地勾了下唇角,咬住吸管试探性地轻吸了一口,然后停下,似乎在感受身体对血液的适应度。
片刻后,他吸食血液以及吞咽的动作,肉眼可见地加快了不少。
杯中的血液很快喝完,祁斯言把病床重新摇平,帮少年掖了下被角说:「睡吧,明天还有检查要做。」
吃饱喝足后身体就容易犯困,江瑭点点头,闭上眼没多久呼吸就平稳下来。
祁斯言跟着陆辞来到了他的办公室。
「说吧,找我什么事?」
「本来是打算和你一起讨论一下接下来的寻找方案。」陆辞说,「现在看来没必要了。」
祁斯言眸光微柔:「嗯,确实。」
但他随即像是又想到什么,唇角刚翘起的弧度立刻又压了下去。
「小瑭……」祁斯言顿了顿,「以后是不是只要定时抽血给他喝就行了?」
「理论上来说是这样。」陆辞点点头,「等危险期过了之后,恢復正常的血族进食频率就行,三天到一周服用一次新鲜血液,一次五十到一百毫升不等。」
祁斯言嗯了一声,表情微松。
他是觉醒了特殊天赋的猎魔人,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了数倍,一百毫升的血液于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。
祁斯言便又问:「小瑭的危险期有多久?」
「这我说不准,可参考的范例约等于没有。」陆辞说,「还是得看个人体质,这几天就先在这儿住下吧,等稳定了再考虑出院的事。」
「嗯,出院不急,学校那边我可以帮他请假。」祁斯言说,「危险期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吗?」
「有仪器一直监测他的身体状况,倒是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。」陆辞想了想,「哦对了,他这段时间的食慾可能会不太稳定,儘量别让他太饿着。」
陆辞说的饿不是普通的饿,而是血族的饿。
祁斯言自然听明白了,决定这阵子把其他事情都推掉,专心留在住院部陪护。
「等他的情况稍微稳定些了,我希望你们能配合我做一些检测。」陆辞说。
祁斯言问:「和MTU型血液过敏有关的?」
陆辞点头。
「我不能做主。」祁斯言说,「得看小瑭。」
陆辞笑了笑:「你倒是真宠他。」
祁斯言垂下眼帘,不说话了。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,不过多半都是陆辞在感慨这令人震惊的巧合,和江瑭的幸运。
如果不是祁斯言正好成为了江瑭的监护人,也许直到半年时间走完耗尽,他们也不知道祁斯言就正好是江瑭的那个特例。
说到兴头上,陆辞忍不住重重拍了两下祁斯言的肩膀说:「斯言吶,你可得好好保护自己,你家小朋友的性命现在可全系在你身上。」
祁斯言笑了下,声音温柔却坚定:「嗯,我知道。」
等陆辞终于感慨结束,放祁斯言回到病房时,床上的少年已经睡得深沉。
祁斯言轻手轻脚地关上门,上前两步站在病床边,垂眸凝视着江瑭睡颜。
少年睡得很安详,眼角眉梢都是舒展开的,柔软的唇也带上了些许浅粉色,不再像之前那样是一抹病恹恹的白。
祁斯言突然意识到,这也许是江瑭这些天来,睡得最舒服的一次觉。
窗外夜色沉沉,窗户开着一条细小缝隙透着气,夜风吹起窗帘的一角又很快落下,就如祁斯言此时的心情一般起伏不定。
祁斯言抬手,指尖蹭过少年额角柔软的髮丝时,传来稍许刺痛,但那里的伤口却已经不再渗血。
沉眠中的少年似有所感,微微偏头,温软的脸颊贴向男人带着薄茧的手掌,不自觉地蹭了两下,透出一丝依恋。
祁斯言触电般地抽回手。
这样的亲近,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。
他闭了闭眼,压下心头的诸般情绪。
危险期结束后,只需要定时抽血保证少年的血液补充就行了,就算不见面、只做一个幕后的供血者也没有关係,祁斯言心想。
等危险期结束……
他就提交申请,给少年换一个更合适、也更安全的监护人。
有了稳定的新鲜血液的补充以后,江瑭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。
这天的例行身体检查结束后,陆辞提出了想进行特殊检测的请求。
江瑭没怎么犹豫便同意了。
倒是祁斯言有些不放心,追问了一句:「会对小瑭的身体有伤害吗?」
陆辞没有隐瞒:「可能会有点难受,但不会有伤害。」
江瑭抬头,冲病床边的男人笑了下,笑容柔软:「祁哥,我没事的,这几天身体已经好多了。」
祁斯言便说:「检测的过程中有什么不舒服,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。」
江瑭弯了弯眼角,乖顺点头。
陆辞领着两人来到提前准备好的检查室,让江瑭坐在特殊的监测椅上。
很快,江瑭的身上就被贴上了很多小圆片,小圆片们连接着一旁的检测仪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