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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封来自澄意山庄接头人,信中简言皇帝病重,卧床不起。此封密信,纳入山庄藏书阁密室。

一封来自红月,信中说长公主为夺权暗害皇帝,致使皇帝中毒昏迷。这一封信,特意标明由裴庄主亲启。

雁晚握着两封薄如蝉翼的信,心绪难平,指尖轻颤。看来,江允终究没有防住他野心勃勃的姐姐。而所谓的「昏迷」,到底是事实如此,还是皇帝已崩,长公主为了权力的交接,编造出了一个让渡期?

「师姐……」方珂关切地握住雁晚冰凉的双手,「你别心急,陛下他吉人自有天相,会渡过这一劫的。」

「我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。」雁晚神色如常,心里却山呼海啸,冰凉胜雪。她凝视着方珂明亮乌黑的眼睛,紧紧回握住师妹的手,良久才道:「方珂,你人这么聪明,倒是很适合当庄主。」

方珂一惊,立刻明白了雁晚的心思。她慌忙摇头,劝解道:「师姐,你不能冒险。那是一条不归路,你不能去!」

「别担心,我会活着回来。」雁晚柔声细语,竭力安抚着受惊的方珂。她拆下脖颈间的穷奇玉坠,郑重其事道:「世事无定数,若真有万一,我回不来,此玉坠便当作信物,你以它为证,做下一任庄主罢。」

「我不行的!」方珂大惊失色,她向来冷静自持,却在被託付重任时慌了神,竟往后直退:「我的剑术,我……」

雁晚的眸底笼着两团火,灼得方珂喘不过来气。她不得不拉住方珂,语重心长道:「你的剑术虽不拔尖,可你有睿智活络的心思,我相信你。」

她轻拍方珂的、肩头,一步步走出藏书阁,踏入漫天冰雪中。脚印一直延伸到后山脚下,最终停驻在紫藤架下。

雁晚来回踱步,不敢叩门。

紫藤的花期在春末夏初,它盛放时,恨不能铺满天际。而在寒冬正月,它只剩一条条盘聚成团的枯枝。

周照听到了窗外反覆响起的脚步声,好奇地出门查看。门一开,她正巧与紫藤架下的雁晚对视:「怎么不进屋?」

她今年冬天养得好,除了一场小小的风寒,再未有其他病症。接着,她在徒女的脸上看见了迟疑犹豫。她的徒女自小豁达,偶有委屈或想不通之事,会尽数与她倾诉,几乎未有今日这样踌躇不敢进门的情况。

周照索性走向紫藤架,柔声问:「你有心事?」

「您看看。」雁晚从怀中抽出信笺,心怀沉重地交到师母手中。

信上的字迹娟秀细小,落款处用红色墨迹画了一轮弦月。周照垂眼,眸底浸满风霜:「你想去见他。」

雁晚深吸一口气,稍稍合眸:「我要知道江允是死是活。」

「可有想过后果吗?」

「最坏的后果,是死。」雁晚坦然答道,她咬紧唇齿,直直跪在雪地中,向养育自己十几载的女人叩头:「我若回不来,请您把我从山庄弟子录中除名。长公主明辨是非,不会株连。」

雪地冰凉,她的双手紧覆层层落雪,寒意侵入心底。可她漆黑的瞳仁里却噙着滚烫的火焰,似是要融化冰天雪地。

弟子拜师,行拜师礼,就有叩头这一环。雁晚身为周照最亲厚的晚辈,年年春节拜年道贺时,亦少不了跪地磕头。可今日这一拜,竟像诀别之拜。

周照静默许久,她看着眼前俯首的姑娘,颤声发问:「那我呢?」

她伸出手,抚摸徒女的发顶:「那我呢?」

雁晚抬起头,眸光闪烁:「什么……」

「裴雁晚,」周照的手止不住发抖,自徒女的发顶缓缓下移,最后停在耳畔,「我辛辛苦苦养了你十九年,把你当做亲女儿亲妹妹,你要我如何同意你冒那样大的险!」

话至此处,她再也不能平平指责,而是痛心切骨地激动质问。

「师母,换成是你,是我任意一个同门——不管今日是谁身陷囹圄,生死未卜,我都会为他涉险,何况那人是江允!他为我闯过火海,我也能为他闯一闯。」雁晚仰着脸,强迫自己保持冷静:「师母,我说的『回不来』,是不能回,而非无法回。我会活着,会牢记剑心,会达成理想。我手中着握剑,但若守不住重要之人,不如弃剑而走。」

「雁晚,你永远是我徒儿。」周照咳嗽了两声,把徒女从雪地里扶起,为她拂去膝盖上的碎雪:「可你若让我白髮人送黑髮人,我便不再是你师父。」

「师母……」雁晚心头酸涩,紧紧攥住周照的手。

中年女人日渐苍老,眼角的纹路令人难以忽视。她轻抚徒女的面颊,叮嘱道:「早些回来。我想在屋前再栽一棚紫藤,需要你帮帮我。」

师徒二人在紫藤花架下相拥,从前这个女孩儿仅有六岁,只能够着她的腿。如今,她却能安心地把脸埋入徒女的肩窝了。她拍拍雁晚的脊背,温声道了一句:「你平平安安的,早些回来。」

在深夜飞跃宫城,雁晚曾做过。守卫们懈于职守,为她让出了一条艰难的路。

剑客提着剑,轻轻落在太极殿的脊樑上。殿中灯火通明,不知殿中人是否入眠。

或者说,不知殿中是否有活人。

剑客身姿挺拔,手中双剑映出惨白的月光。

忽然,有一柄利箭刺破长空,逼她而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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