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敢莽撞惊动, 索性将院中山石水缸之物分开摆布, 弄个简易阵形遮挡, 聊胜于无。
锁上院门, 洗净手上泥尘, 回到房中。
便见崔述萎顿在门后边,一隻手攀着窗格, 奋力想要站起来, 约摸脱了气力,试了几回也未能成功, 却也不叫人,只是闷声不吭, 独自挣扎。
舒念看他这样,只觉自己被人捅一刀也没有这么难过,蹲身下去, 一把将他抱住, 默默不语。
崔述一滞,放鬆身体, 由她抱着,一时失笑,「原以为你唯有留在我身边, 才能安全, 不想杀机因我而起, 倒害你跟着我几回涉险。」
「胡说什么。」舒念索性跪在地上, 双手穿过腋下环在他背后,下巴抵在他乌沉沉的发顶,亲昵地蹭了蹭,「今日这般凶险,多亏阿述,才能吓走他们呀。」
崔述一愣,「你也知道他们是被吓走的——」
舒念便也笑起来。
八门锁龙阵威力无穷,崔述唯有全盛之时有余力携一个人安稳脱身。今日他二人一唱一和,欺负苏氏一众人摸不清他二人底里,先以言语恐吓,再以破雨迴风步先发制人,吓退苏简平——
若果真硬碰硬,就凭崔述此时模样,想带着自己囫囵脱身,难于上青天。
舒念摸摸他温凉的黑髮,「我原也没想到这一层,阿述跟他们借剑,才叫我猜着你要做什么。你如今还动不了三棱血刺,是么?」
「嗯。」
三棱血刺虽是大杀器,却非人人能用,便是崔述本人,亦需在内劲充裕时,才能摧动它见伤不愈的本事,否则也就是个寻常利刃——他一病几日,能使出破雨迴风步都算侥倖,万不可能驱动三棱血刺。
崔述在她怀中动了动,「若非念念相助,我一个人吓不走他们。」
「胡说。」舒念使力拉他起来,扶回床边躺下,「苏简平不吃那两耳瓜子,能甘心退走?再说了——」她凑到崔述眼前,神秘道,「难道我说的不对吗?八门锁龙阵不是你帮苏循推演的?」
崔述面色一变,「那是阿兄——」
「行吧。」舒念一语打断,无可不可,「我不管那些,只需我们阿述健健康康的,苏循就苏循。」
崔述面上红晕,一生一退,默默躺了一时,看她去炉边沥药回来,「念念。」
舒念正忙着搅凉,「嗯?」
崔述仰面看她,迟疑相问,「你有没有疑心过我——」
舒念奇道,「我为什么要疑心你?」
「悬火丹——」崔述手指一动,挽住舒念衣襟,「是你留给我的。积秀谷秘道,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,书泠忽然一个人到那里——」
「所以是你命人把甘仙子引到积秀谷,用三棱血刺杀了她?」舒念头也不抬,「你图什么?栽赃苏秀吗?天底下除了我,谁会相信三棱血刺杀人,凶手却不是你?出力不讨好,只为了哄我一个?小吴侯真有閒心。」
崔述默默不语。
舒念后知后觉他并非与自己说笑,手上一停,又道,「悬火丹我是留给了你,但我们阿述,不是那样的人。先把药吃了。」
崔述坐起来,双手捧着药碗,稍一低头,便有泪珠坠落碗中,激出乌黑的药汁花儿——
舒念伸手拂过他乌黑湿润的眼睫,「我们阿述要真能睚眦必报,我倒高兴些。」
「嗯。」崔述鼻音浓重,低声相应。药碗稍倾,药汁混着泪珠,尽皆入腹。
舒念接过空碗,取帕子给他擦拭嘴角,「咸味儿的药,可好喝吗?」
崔述乌黑的双眸盛一汪水色,「咸味?」
「原不是咸的,我们阿述这不是足足兑了半碗眼泪进去么?」舒念笑着说完,恐他恼怒,转身便走。到得厨下,另炖一罐白粥给崔述,正忙得不亦乐乎,想起阮青君躲在柴房,倒被自己忘了,復又过去相寻。
刚到柴房门口,里间呻/吟之声不断,推门入内,却见阮青君横卧地上,一隻手捂在腹间,掌间鲜血淋淋——
「怎么了?」舒念疾步抢上前,蹲身查看,「是谁干的?」
「不认识。」阮青君脸色刷白,「方才一个人进来,不知翻拣什么,没找到,忽然生气,随手给了我一剑,又从窗子上走了。」
舒念撕开衣襟查看,「伤口不深,你等我。」疾步奔回房中,往包袱内寻伤药。
崔述服过药,正昏昏欲睡,被她惊醒,「念念?」
「无事,你睡你的。」舒念回头,看他神情局促,嘻嘻笑道,「若不想睡,等我回来也可。」
崔述闻言,面上仿佛燃出一把火,片时连耳根都烫得难受,还不及应对,却见她拿着两隻瓷瓶,又跑出去。
崔述难免操心,索性起身,循着她脚步过去,到得柴房门口,门扉虚掩。隔过大开的门缝,阮青君仰面躺在一地乱草之上,衣衫大开,晶莹玉润一段腰腹大喇喇露在外面,疼得一头是汗,不住呻/吟。
舒念蹲在地上,取烈酒洗净伤口,洒一层药粉,撕开白布裹紧,收拾妥当,掩上衣襟。四下看了一回,「柴房简陋,你受了伤,回屋里歇息吧?」
阮青君嘴唇发白,「郎君他——」
「他哪里计较这些。」舒念一笑,便扶他起来,「轻着点,留神伤处。」一转身,见崔述立在门口,大大皱眉,「起来做什么?」
崔述目光在阮青君身上掠过,又留在舒念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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