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小酌而已,算什么酗酒?」阿阮拍一拍身侧,「过来坐。」
舒念渐生疑窦,捺着性子上前,盘膝坐在他身前,「做甚?」
暗影中,那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,「你说这小倌儿就这么叫人瞧不起么?」
舒念想了一想,「要看与什么事相比。」
「怎讲?」
「现如今八山二岛除了藏剑楼,俱已表明立场,跟随皇上作战,什么身份不要紧,要紧的是淮王的性命。刺杀淮王,乃是平淮第一功。」
阿阮笑笑,又喝一口,将坛子递给舒念。
舒念劈手接过,仰面咕嘟嘟灌一气,醇厚老辣,空腹饮下滋味酸爽,「你来淮扬,门中还有谁知道?」
「阿兄。」
这等机密大事必定由门主亲自部署。这少年兄长竟是唐门门主,唐玉笑有这么年轻的叔叔?
舒念暗念一声 「年纪不大辈份不小」,口中道,「名声之事想来你阿兄早已虑到,他不与外人言,旁人如何知道?」
阿阮凝目看她。
舒念连忙骈起二指,「舒小五在此立誓,日后如果泄露唐少侠扮作阮倾臣之事,必叫我天打雷劈,横尸荒野。」
阿阮皱眉,「谁又叫你发誓了?」
「谁又叫你借酒消愁了?」舒念大没好气,先站起来,探手拉他,「走吧,吃饭去。」
阿阮迟疑一时,慢慢抬手。
舒念一握,拉他起来,口中道,「若要隐秘,行刺一旦得手,需将在场淮王附逆尽皆斩杀,万万不可存半分妇人之仁。」
「嗯。」
舒念揭开食盒,一盆白粥,一碟粉嫩的胭脂萝卜,一碟炸的酥脆的花生米——便分一碗粥给他。
二人对坐分食。
舒念喝着粥,忽道,「你们怎么打算?如何到了甜井村?」
阿阮正夹花生米吃,只不言语,好半日咽尽口中食物,才道,「那日阮倾臣快咽气时,秦叔装作气愤,故意与管院衝突,管院看阮倾臣确实不行了,才让秦叔抬他出来……咱们慢慢放消息,就说阮倾臣只是一时闭气,如今缓过来,过几日寻机回去。」
舒念道,「既如此,就说由我医治,我医术小有名声,南院上下都知道,不会生疑。」
阿阮点头,接着吃粥。
舒念吃两口萝卜,又道,「你回南院时带着我,凡事能帮你一二,阮倾臣鬼门关走过一遭,特意带个大夫在身边,也很说得过去。」
阿阮不言语,双腮稍鼓,嚼个不住。
舒念恍然大悟,这是 「食不言」的意思?江湖中人这么讲究的没几个了,忙道,「你先吃你的,呆会儿说。」
阿阮喝完粥才道,「你一个姑娘家去南院做甚?在甜井村呆着。」
「成大事不拘小节。」舒念大无所谓,摆摆手道,「只恨我为女儿身,我若是个男子,索性自己易容成阮头牌,哪有你什么事儿?」
阿阮本在斟茶,闻言手上一抖,那水便泄了一桌子,他重重放下茶壶,瞪她一时,忽然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,「胡说甚么?」
舒念下意识一躲,居然没躲过,结结实实吃了一记,暗暗心惊,这少年小擒拿手简直炉火纯青……忍气吞声道,「我又怎么了?」
「你简直——」阿阮双唇抿作一条直线,开口时斩钉截铁,「以后不许你再去南院。」
「你——」
「若再去南院,休想甚么协力之功。」
舒念简直无言以对,尽力相劝,「少侠,你可能对咱们璇玑岛不大了解,我在师尊座下,年考年年第一,无论轻功製毒,还是用蛊炼药,东海能拼得过我的人还没生出来,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?」
「没甚么需考虑。」阿阮不为所动,拂袖而去,临走扔下两个字,「洗碗。」
这还没到做午饭的时候,洗碗做甚?舒念翻了个白眼,老实去厨下洗了碗,出来他正躺在窗边一架躺椅上,双手枕在脑后,隔窗遥望蒙蒙雨幕。
「你会不会为个小倌儿赎身?」
舒念脚下一顿,「你都听到了?」
「嗯。」
的确,此人内功深厚,一里地外的蛐蛐叫都逃不过他耳朵,何况她那一嗓子?舒念拖条板凳挨他坐下,坦然道,「若叫我喜欢上,小倌又怎的?只是——」
阿阮身子一动,侧身向她,「什么?」
「只是赎身困难。」舒念摸摸脑袋,「我银子也就刚够我花,南院头牌我怕赎不起。」
阿阮愣住,唇边笑意瀰漫,忽一时转身伏在椅上,留一个黑髮的头和身线美好的后背给她,虽无声无息,却笑得肩膀耸动,抖得跟发了疟疾一般——
她不过是穷了点儿,有这么好笑?
舒念无语,「少侠悠着些,莫扯着筋骨。」见他笑得越发止不住,忍无可忍道,「你别误会,我想赚钱容易得很,多的是王公贵族持千金万里来请,不屑而已。」
「是,是,舒女侠妙手仁心,叫人佩服。」阿阮终于笑完,翻身坐起,却是面上飞霞,艷如桃李。
舒念指一指发间,「发冠歪了。」
「哦。」阿阮稍觉尴尬,抬手去整,却是越整越松,仿佛下一时便要散架。
舒念看不下去,上前接手,鬆开玉冠,往袖中摸一柄木梳,梳通挽发,「头髮密,挽髻可是难为人。」
阿阮动了动,迟疑道,「很密么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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