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把伞递出去, 手里就空了。
前两天瑞德从外面回来,这把伞就搁在门口。
像是拿出来准备用, 走到门口又临时决定还是不带了, 于是就这么随手斜支在门边。
顺手收回玄关柜里, 他扯散了领带进屋,才发现于星夜不在。
打电话过去问, 电话还没通, 人先从门外进来了。
问她去哪了, 怎么也不带伞,她手指理着捲曲的发尾,只说出去随便逛了一圈。
答话的时候没看他,脸上神色淡淡的,也看不出逛得满意不满意。
暑期的课程因为周期短,平时一个学期三四个月的内容都要挤在短短几周完成。
所以时间紧,任务重,每天都有一节,每天都有一两张纸的作业。
于星夜和徐嘉仪最后还是选的早上九点半的section,下了课也不急着回家,直接在商学院的楼里占一间自习室,小门一拉,每天把题写完再走。
然后下午回家睡一觉,晚上再出来玩。
有时候是自己在家打游戏,有时候是跟徐嘉仪两个人厮混,吃点东西扯两句閒谈。
偶尔人凑够了,还是大家一帮子人,一起找乐子。
他们平时一起玩的那圈人,有的回国了,有的留下也不是为了上暑假课,閒得没边,要么四处飞,要么回来落脚就必组局。
徐嘉仪从来没带秦念之一起过。
于星夜反正是从来没问过,总觉得圈子里一起玩的,来来回回就这么些人。
要么从不带对象来,要么谈恋爱直接在这一圈人里,搞排列组合。
有点像是一锅饺子下进了水里,一筷子搅下去,谁跟谁都谈过一段似的。
现任的前任的前任可能也是自己的前任,说出来都嫌绕口的关係,坐在一张桌子上摇骰子,也都看不出尴尬的意思,反而仗着那点旧交情的了解,喊得更凶。
有人嘴閒突然问起徐嘉仪的新男朋友,于星夜抬眼去看,那人也算徐嘉仪的半个前任吧,追了她小一周,黏糊了大半个月,还没等正式确认关係,不知道是哪边默默哑了火,之后就没有下文了。
那人话说得也欠,问是觉得拿不出手还是怎么,从来都只是听见说有这么个人,也不带出来见一见。
徐嘉仪手里的动作没停,竟然也没反驳,直接略过这句,对左手边的上家喊:
「我要开你,我手里没六,你们给我凑出十个来我看看?」
招嫌没人接的话又落到于星夜身上,问她怎么也这样,「你们俩是不是约好的?一个两个都这么藏着掖着,多没意思啊,拉出来比划比划,又不是见不得人。」
于星夜当下就垮了脸,手里的骰盅往桌上一扔,说,「他跟我们这种人才不一样好吗,少上赶着丢人现眼了。」
一句话贬了一桌子人,当中竟也还是有人觉得眼红。
黑色的塑料骰盅底缘一深一浅刻了两条红线,顺着桌面滚出去,撞到谁的杯子才停下来。
那人酸溜溜说一句,「也是,确实是我们比不上,丢人现眼了哎。」
这话反倒起了给台阶的效果,很快就又被人笑着接起,「老杨你都贼心不死多久了,行不行啊你!」
于星夜深深看他一眼,很快又收回视线,只当没听到。
很快到了月底,课还没上完,于星夜的生日先到了。
没再像之前几年那样,攒个多大多花哨的局。
跟他们聚,什么名头都是差不多的。
瑞德提前空了时间出来,兑现之前提过的,要带她出去玩。
于星夜没怎么多花时间考虑,就定了上回没去成的拉斯维加斯。
她先落的地,在人来人往的机场找了家咖啡厅,要了杯冰美式,掏出电脑拉开公式页面,趴在桌上写起了应用题。
那位泰国老师有自己的风格,不像其他老师,布置的作业大多在线上出题,线上提交。
他每节课都发一张张列印好的捲纸,再一张张收回去批改。
传闻中「这位老师的金融430简单、容易过」的说法,也就是来源于他的捲纸。
据说每学期都是一样的作业,一样的考题,直接找上过这门课的同学要来答案一抄,甚至再把考题一背,稳拿A的结局。
临到要走之前,徐嘉仪说可以把这几天的作业扫描传给她,或者干脆直接拉个人给她多写一份交上去就是了,老师甚至不会发现少了个学生。
于星夜却说不用。
她这次,没整偷偷翘课那一出。
而是老老实实去找老师告了假,缺勤分照扣,然后讨来四张预支的作业。
单利复利算了满满一张纸,她的那杯美式都见底了,瑞德才出现。
依旧是一身板正的西装,有棱有角,唯独没有褶皱。
配合上机场咖啡厅这样的环境,比起度假,看起来更像是商务差旅客。
一碰上面,于星夜就兴冲冲地收起了电脑,「我刚才看见外面有老虎机,你会玩吗?你去玩一把?」
瑞德不太理解,「有什么必要?」
外面的赌场大把,车开上了长街,什么样的找不到?
「但我就是,来了几回了,每次都看到这种机子,觉得他们机场好夸张,就觉得好玩嘛。」
最后还是长腿一支,挤在机场大厅的铁皮彩灯机器前面,拉下摇杆给她看三个玻璃框里的图像转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