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不斜视地越过正在举行仪式的迴廊,拖着箱子自己进了电梯。
黄铜色镜面的电梯内墙光可鑑人,只是鉴出来的人影多少有些滑稽。
这下好了,玛丽亚特反正是住上了,只是「美妙奇遇夜晚秀」没得看了而已。
于星夜还能勉强安慰自己,这个「愉快的夜晚」也还不算太名不副实。
直到出了电梯,握了一路,就沉寂了一路的手机,突然开始响。
她单手拉着那隻二十寸的小行李箱,拖在身后,脚步没停,边走边接起。
这家品牌的酒店貌似不管建在哪里,房型排布都是一样的模式。
回字形的内部结构,四个角落是小套房,与电梯间出入口错开的两面,中心位置是大套房。
踩上厚重的软绒地毯,走廊里的香槟金墙纸上,嵌着雕花的实木牌,于星夜原本在辨认,自己的房号是属于左拐的数字范围,还是右拐。
她可不想一不留神选错方向,然后不得不绕着回字形走廊,拖着轮子陷进地毯里的箱子,在这层楼走完一整圈。
然而却在听筒里传出连串的尖刻女声的一瞬间,被生生割断了思路,愣在原地,好一阵都连贯不起来。
耳膜猝不及防地撞上高频声波,只觉得刺痛到麻木,麻木过后就是茫然。
她迟疑地拿下电话来,看一眼屏幕,前三个数字的区号显示,这是一通来自东海岸的电话。
拉远了的话筒还是无知无觉,不管不顾地抖落出一些咬牙切齿的词彙。
什么「害死了谁」,什么「男朋友」,又是什么「好样的」,七零八落的。
她分明每一个词都听得懂,但又好像每一个都听不清。
耳边的空气忽然后知后觉地变得炽烈,被割断的,好像不止寻找房间号的思路,好像还有别的什么。
究竟是什么呢?
还有什么东西断在空中,裂口鲜血淋漓?
脚下的羊绒地毯也接不住这突如其来的,接连往下狠狠掼落的一刀又一刀。
于星夜在一阵耳鸣中,用她自己都听不清楚的声音,面无表情地,发出恳求:
「......妈,您能等我半分钟么?」
「我现在在走廊里,等我进了房间,不在公共区域了,您再接着骂,成吗?」
作者有话说:
请把surprise打在公屏上/
第54章 香篆灰
黎蔓婷原本在她东海岸的那套房子里, 閒閒地打着香篆。
香灰压平整,扫干净,填一模如意香粉。
打眼一瞧, 也算得上是宁神静气的一幅美人品香卷。
却在最后起篆的一下,身后传来门响。
手一抖,如意头就这么断了。
黎蔓婷怒目回视,柳叶眼都瞪圆了,却在回身看到那个西装革履的风雅男人时,堪堪收住。
像被按下了什么怪诞的按钮似的,阴郁低哑的一口旧钟上,竟也凭空长出华丽美艷的雕纹来。
她鬆掉手里的香铲, 起身迎上去。
古朴铜条磕在大理石檯面上, 一如她细软的腰肢沉入男人的臂弯。
「不是说要月底才回来嘛, 怎么提前了也不跟我说一声?」
男人很是受用地抚上她香灰般细白的背,眼中浮动的讚许总归不全是虚情假意。
「收拾一下,过几天带你一起出趟门。」
听见要出门, 黎蔓婷下意识去摸自己隆起的小腹, 也不知是为了安抚自己, 还是提醒对方。
男人注意到她的小动作, 眼底笑意淡去几分,还是哄她:
「养了这么些日子, 胎像应该也稳了, 该去湾区就去, 拜访一趟总归没有坏处。」
黎蔓婷仍旧不肯,「跑那么远做什么啊, 不是还有时差?我不习惯的。」
「不过三小时而已, 就不习惯了?那前一阵从国内过来, 黑白颠倒的怎么没见你不愿意?」
男人皱起眉,像是不知她是真不懂,还是装相不肯进入主题。
「你不是有个女儿在湾区念书?不去见见,联络联络感情?」
经不住这番乍冷乍热,华丽雕纹生了裂。
黎蔓婷从他臂弯里直起身来:
「周瑾城,你什么意思?」
大约就是从这句话开始,对话开始往不受控的方向急转直下:
「我什么意思?你不是想进门吗?怎么好意要带你去那些场合你又不愿意了?」
「实在不乐意,你就只用把孩子生下来,不论男女,也都算是我们周家的人。」
一锤尚未定音,钟摆断裂,在壁上砸出小坑。
「孩子算你们周家的人?那我呢......我呢?!」
「你?有意抬举你,你这不是不乐意么?」
「要么就好好配合,要么,就认清自己的身份,识趣一点少给我添麻烦!你以为我为什么接你来美国待产,又为什么还乐意把你养在这里?你其实该庆幸自己生了个好女儿,又找了个好男朋友!」
「你什么意思?跟她有什么关係?什么叫她找了个......」
周瑾城讽刺一笑,「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,睁开眼看看周围的世界吧,我的『女明星』!」
「莱特丽家族正统次子的生日会上,」他的一双眼睛毫不避讳地盯着黎蔓婷,甚至浮出骇异的凶光,「你的好女儿,可是被那天的主人公——抱着走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