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村头找到村尾,一个接一个。
找啊找,一直找到了现在。
井底下的小娃娃垒了一个又一个,娘还没找着他。
王猎户哽咽不止:「求仙人饶她,若不是我,她不会……」
不等虞沛开口,不远处忽出现一人。
手提骨剑,神情冷淡。
正是负责他们几人的尺殊。
他径直走到虞沛身前,道:「既然已捉到山鬼,便算完成任务。镜子就放在你们来时的地方,可以直接折返——此处鬼息动盪难平,交由我处理。」
虞沛不知他方才有没有看见她使用鬼诀,但还是问道:「那山鬼呢,会如何处置?」
「她吃了太多鬼魄,如今已变成聻,入不了轮迴,但聻冥幽境不容恶鬼。」尺殊稍顿,「一旦割开鬼缚,她便会魂飞魄散。」
「你来是为了断开鬼缚?」
「按规矩,我不当插手。」尺殊道,「但唯有骨剑才能完全断开鬼缚。」
若不是感受到了聻的存在,他也不会出现。
虞沛却没动。
她攥紧了灵刃,挡在山鬼与王猎户身前。
余光瞥见姜鸢没醒,她开口道:「拿了钱接了事便要做好,鲛族行事素来如此。」
鲛族天性嗜杀,又骁勇善战,许多族群抓准这一点,奉出重金求鲛族办事。
她不是鲛人,可为了修炼,也接过不少委託。
尺殊当她要带山鬼走,神情冷然:「她确然可怜,但也行了伤人之事,阴间功过不相抵。况且若不解开鬼缚,终有一日也会魂飞魄散。」
虞沛:「……」
该说不说,比起蒙着脸上云涟山时,这人对她的态度真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儿。
「我没有要拦你的意思。」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珠子,这是她从问竹那儿拿来的,残留着化物道修士的灵术,足以织出幻境。
尺殊看见那枚丹珠,稍怔。
「她给了你何物,又求你何事,值得你拿出此等宝器。」
「钗子。她送了我枚钗子,很好看。」虞沛送出灵力,丹珠上逐渐裂开纹路,「她没有求我何事,是我也想送她一样东西。」
「鬼界之事,轻易不能插手。」尺殊的目光落在那裂纹上,眉头稍拧,「也罢,是我未查清此处有聻在先。」
潘娘睁开眼时,遥遥望见了绿油油的一片。
恍惚片刻,意识渐渐回笼。
哦,她记得。
那片望不着边际的嫩绿苗田,她曾经在那儿扑过蜻蜓。
扑到最后一隻蜻蜓的时候,她爹过来揪住她的耳朵,说她要嫁人了,得本分,得听话,不能再像小娃娃一样乱跑乱跳。
她踉跄着往前跑,扫网上的蜘蛛丝被风破了个大口。
「爹!慢些,别拽我!叮叮跑了——哎呀!蛛网子全缠我指头上了!」她毫无顾忌地大叫,「爹!爹!流血了,手叫扑网颳了!」
那男人转过来看她一眼,顺手抓了把土往她指头上一擦,说:「妮子不疼,先这样弄着,回去在婚契上盖了印儿,再给你碾点儿地萝卜草。」
她记得的。
那把土黏在指头上,血还汩汩往外冒。
根本止不了疼。
她撑着地起了身,一眨不眨地盯着翻飞在水田上的蜻蜓。
那么多,像飞舞的星子般。
她迈开了腿,开始往前跑起来。
不是跑向烧开的水、掀起的盖儿,不是跑向摔倒大哭的小孩,也不是跑向阴雷滚动下晾晒的薄衣。
而是奔向那片嫩绿的田野。
她跑着、奔着,步伐轻盈,几乎要飞起来。
终于,她跑到了田沿。
鬆散的土块儿滑入浑浊的泥,她大喘着气,手颤抖着伸向那隻低飞的蜻蜓。
捉到了。
她的眼睛很亮,映在稻叶尖儿的露水上。
然后,她轻轻捏了下那薄如蝉翼的翅膀,又大笑不止,再心满意足地鬆开。
飞罢。
飞罢!
无论往何处去。
留她睡在蜻蜓翩飞的灼灼夏日,一觉不醒。
作者有话说:
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:秃头第一名 50瓶;uuyi 28瓶;
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,我会继续努力的!
第73章
◎「藏好。」◎
尺殊收回骨剑, 看向倒地昏厥的王猎户。
「常年阴魂伴身,如今又斩断鬼缚,他气数将尽。我会将此人带回天域, 依规问审。」
话落,那王猎户便化作寸高人偶, 被他收入掌中。
「等等, 」见他要走,虞沛紧跟而上, 「我……」
尺殊折身。
攒聚的乌云已逐渐散开,漏下几缕斜阳。映在那身白净衣袍上,恰如苍山雪巅上一点熔金。
「还有何事。」他问。
虞沛拍净了掌心余留的内丹碎粉,忖度着该从哪儿说起。
「就是……先前王猎户与我说过,潘娘是把那些小孩儿当成了他, 才会杀了他们。但我不明白,既然是当成了自己的儿子, 为何还要行凶?」
他既然出身鬼界,想来应当比她更理解鬼魄。
尺殊:「为何要问?灵修死后会化为散灵,而非鬼魄。」
虞沛含糊应道:「你就当我好奇吧。」
「不可。」尺殊语气冷淡,「鬼界事宜,不容外人打听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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