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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地,歌谣、锣鼓、唢吶、哭声……所有的声响齐齐消失。

潘娘俯下身,与她的脸仅有一拳之隔,空洞血红的眸子直盯着她。

「你在找什么呢?」

她轻声问道,搭在棺材边沿的指头被磨得惨不忍睹,指甲也破碎不全。

「竟还闯到别人的记忆里来,莫不是当成了什么好玩儿的去处?」

虞沛却没方才那么害怕了。

她直视着那双血瞳,良久问道:「你便是……死在了这里头?」

不是因为跳井。

也不是伤重难医。

而是活活憋死在了这具狭窄的棺材里。

手脚都被绑得不能动弹,只能徒劳地抓刨着棺木两侧,然后亲耳听着黄土撒在棺盖上。

一抔接着一抔,最终淹没了她。

但眼前的潘娘已不是那个笑着说把铜钗送给她的小姑娘了。

「你想找什么呢?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」 她扯开乌黑嘴角,笑得木然。

话落,她缓慢直起腰身,脸上仍然维持着古怪而森冷的笑意。

也是在她站直身子的瞬间,周围声响又再度涌来。

虞沛听见知宾高声道——

「合棺!

「上山!」

「轰——」一声,棺盖严实封住。

第70章 (微微恐)

◎「陆道友,有没有吓着你?」◎

虞沛倏地坐起。

周遭不复方才的昏暗逼仄, 而是亮堂堂的,阳光从窄窗洒进,她却是满背冷汗。

她将手撑在床铺上, 指尖碰着一片温暖——

是烛玉设在床铺周围的法阵,以防入魂出现什么意外。

沈仲屿恰好走进。

「你醒了?」他坐在床沿, 「我算着快到一个半时辰了, 便进来看看——虞师妹,将手给我。」

虞沛的心还跳得厉害, 恍惚半晌才伸出手去。

方才要不是及时脱离记忆,她真就被装在棺材里抬上山了。

隔着衣袖,沈仲屿将指腹搭在她腕上。

他渐敛笑意,抬眸问:「虞师妹,你在入魂后可是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?」

「我……」虞沛现下的思绪异常混乱, 她忽然想到什么,「——烛玉呢?」

「说是要去潘娘家走一趟, 我瞧他往北走了。」

「沈师兄,要麻烦你继续在这儿守着结界,我去找烛玉。」虞沛跳下床,边往外走边道,「先前说有人在背后私养恶鬼, 不出意外, 那人应是潘娘的儿子。」

「潘娘的儿子?」沈仲屿怔愕,随即反应过来她是在入魂后发现了什么, 「那人是谁?」

虞沛顿了步, 双眉紧拧。

良久, 她才咬着牙开口——

「王猎户。」

那具棺材前的灵牌上, 根本不见潘娘的名姓。

仅刻有两字——

王氏。

虞沛依着记忆赶去潘娘家时, 烛玉正在院子里挖着什么,并未瞧见王猎户的身影。

这院子同记忆里大体一样,但崎岖的地面变得平整许多,院前栽了各色花草,角落里堆放着锄头、捕猎夹等工具。

她匆匆扫了眼,快步上前:「烛玉,没找着人吗?」

「嗯,我来时没碰见任何人,倒是发现了这些东西。」烛玉拨开碎土,拎出一样土黄色的布包。

虞沛:「这是……平安符?」

除了烛玉手里的,那坑底还埋了不少平安符。每张符上都写有不同名字,但因纸张残破,字迹已模糊不清。

烛玉猜测:「应是那些被害的小孩儿。」

他手指稍动,露出平安符一角,那里用朱笔写着排小字。

「辛……卯年,六月……廿五。」他又拿起一张,仔细辨着模糊不清的字迹,「癸巳年,六月廿五。」

再一张:「丁酉年,六月廿五……」

十几张平安符上记载的时间,均为同一天。

六月廿五。

虞沛察觉到不对:「我先前看过潘娘的灵牌,这天正好是她离世的日子。」

提及此事,她顺便将其他发现一併与他说了。

烛玉听后,面露疑色:「如果她真为枉死,化成厉鬼倒不稀奇。但厉鬼已无理智可言,那王猎户即便是她儿子,也不过普通凡人,如何能控制得了她?」

「目前还不清楚。」虞沛稍顿,「但我在他腿上看见过一圈红痕,还感受到了鬼息。那时我以为是山鬼袭击留下的痕迹,如今想来,倒更接近『鬼缚』。」

同灵修与灵兽签订契约相似,鬼修也常用鬼缚来束缚鬼祟。说得简单些,便像是条将鬼怪拴缚在身边的绳子。

「生者拿鬼缚束鬼,只能有损阳寿阴德。」烛玉起身,遥遥望向院外,「依他留下的痕迹,当是往南边的坟场去了。」

虞沛忙问:「坟场的结界是谁在守?」

「陆照礼。」

***

陆照礼双手环胸站在坟场外,每隔至多半刻,便要往坟场东角看一眼。

这坟场不大,多半是些无碑坟墓,唯有东角边缘的那座土坟修得气派许多。坟前立有石碑,坟上也不见杂草。

而此时,作弄过他一回的王猎户正跪在那座坟前,手握三炷没点燃的香。

余光瞥见那道佝偻身形,陆照礼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。

小半钟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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