额角突突跳了阵,虞沛倏然起身。
「那山鬼恐怕比我想的还要麻烦。」
银阑也瞧见了那地上零零碎碎的血痕, 蹙眉:「是有人在养这些尸虫?」
「八九不离十。」虞沛神情凝重。
这些打尸虫腹节冒出的血, 多半是人血。
换言之,便是有人在背后帮那山鬼。
会是谁?
山鬼与普通鬼魄不同, 善恶不分, 完全没有理智可言。
这村子里竟有人敢与这样的凶物勾结。
虞沛未作多想, 又重新进了屋。
柱子已没在哭了, 在赵大娘怀里安安静静地抱着木头娃娃玩儿。
她快步走至沈仲屿和姜鸢身边, 压低声音道:「这尸虫是人养的,八成是想破坏结界。」
「人?」姜鸢面露惊愕,「可人如何会与凶鬼勾结?」
虞沛:「暂且不知道,那人现下还在试图毁了结界——我待会儿会再入一次魂,除了赵大娘家,还有三处结界需要人守。」
「这事大可以交给我们。我和陆道友、沈师兄各去一处,不过……」姜鸢目露难色,「这样算起来,也还有一处结界没人守。」
虞沛:「没事,我还能找着一个人。」
「还有谁?」姜鸢一怔。
可他们组统共只有五个人啊。
姜鸢看着角落里的鲛人,沉默不语。
哪怕先前在御灵宗远见过他一回,她也仍旧怵于这鲛人的可怕气场。那是被血刃打磨出的悍戾,刀锋血剑般落下,仅对视一眼都叫人无端发慌。
她忍着惧意,将虞沛拉至一旁。
「虞师妹,若我没看错,那位应是鲛族少主——他如何会来这儿?」
虞沛语气自然:「他刚巧从这儿经过,上回他不是来宗里为问竹仙君弔唁吗,听闻我们是御灵宗弟子,又遇见了麻烦,就顺手帮一帮。」
如何会这么巧?
姜鸢疑心不减:「他若能帮我们,自然是好事,但……还是要有几分警惕。」
话是这样说,她倒不担心虞沛。这几日相处下来,她早瞧出她行事小心。
最麻烦的是沈仲屿。
他说话做事向来没个准则,叫人捉摸不透,要是招惹到了鲛族,当真麻烦。
还是得提醒他几句。
姜鸢想着,便转过头去看沈仲屿。
却见他竟已若无其事地站在银阑面前,观察起他覆着鲛纱的护腕了。
!
什么时候跑到那儿去的?!
沈仲屿神色坦然,问:「听闻鲛绡刀枪不入,不知这护腕上的绡纱是拿什么东西裁剪的?」
银阑蹙眉。
这什么鸟问题?
他不应声,沈仲屿的注意力又到了别处。
他望向银阑眼尾的淡色鲛纹,又问:「不知阁下脸上的纹路是自个儿长的,还是用了什么奇墨?这花纹倒是精细巧妙。尤记得我大伯过生辰时,想给自己做几件衣裳,但一直苦于纹路样式,我也曾画过几样,不过大伯一个都没要。」
银阑是个行胜于言的性子,向来不爱与人閒聊。
但想到这人是虞沛同门,他还是忍着心头烦躁问道:「何种纹路?」
「巧了,我正好带在身边。」沈仲屿边说边取出册子,「这几样我参考了古籍里的凶兽图,又去坊间考察百日,最后还请教了几位画师,画得颇不容易,按理说当威风凛然才对,只可惜大伯不太喜欢——你觉得如何?」
话落,他翻开一页。
银阑看见了上面的图纹。
「……」他沉默许久,才道,「你确定你大伯只是不太喜欢?」
他着重咬在了「不太」俩字上。
「自然。」沈仲屿笑眯眯道,「可惜了,费了我好一番功夫。」
银阑盯着册子上大眼瞪小眼、撅着西瓜藤尾巴的几头小猪。
……
谁会想在衣服上绣这些东西?!
他又看向虞沛,双眉紧蹙。
她在学宫里到底都结交了些什么同门?
可还没完。
沈仲屿又说:「在御灵宗时,我见过你——你是鲛妖?」
听他这般直白地说出「鲛妖」二字,姜鸢一时心紧,就怕他说出什么惹怒人的话。
虞沛也屏了呼吸,却是另有原因。
她隐隐盼着沈仲屿能与别人不同,对妖族不怀偏见,可又怕从他口中听到与陆照礼一样的话。
但沈仲屿竟道:「说起来,我时常也觉得自己像只动物。」
银阑顾及着这人是虞沛同门,还是耐下性子问道:「什么?」
沈仲屿:「鹦鹉。」
银阑:「为何?」
沈仲屿:「为何?」
银阑等了半晌,没听见回音,便又问:「我问你为何?」
沈仲屿:「我问你为何?」
银阑心恼:「何故学我说话!」
沈仲屿:「何故学我说话。」
银阑这才想起方才他说自己像鹦鹉的话,双眉紧蹙。
他指腹一拨,腰间斜插的短剑便现出一截寒光。
沈仲屿却是不惧,反倒哈哈笑出声:「你的剑意好似格外凉快,该说不说,不愧是从水底出来的妖啊。」
在旁看完全程的虞沛默默移开视线。
是她想多了。
平常人如何能跟得上他的脑迴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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