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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了。

她刚去鲛宫时,头几年一直适应不了。鲛君想尽各种办法, 但效果总不见好。最后迫不得已,便商量着把她送回人族。

临走前,鲛族的大海巫炼出了海玉珠,说是每月服一粒,就能帮助她在鲛宫生存。大海巫还特地嘱咐, 这珠子吃起来副作用大, 比起服珠,送小虞沛回人族更为妥当。

鲛君自然将她的身体放在第一位, 当即下令毁去海玉珠, 又仔细挑选了好几处富贵人家。

但药没能毁。

小虞沛当着大海巫和鲛君的面捻起几颗珠子吞了, 然后抿着笑说, 很好吃, 她很喜欢。

大海巫看傻了。

那珠子她也尝过,苦腥无比,只吃了一颗,就险把臟器全给吐出来。

面对鲛君询问的目光,她犹豫着解释,许是人与妖构造不同。

这枚「喜欢」的珠子,小虞沛从四岁吃到六岁,对谁都说喜欢得不得了。

直到烛玉无意撞见她缩在寝殿里,苦着张脸吞下一颗珠子,然后熟练地抱着小桶,不住往外吐。一边吐,一边捂着绞痛的颈子,浑身都似在抽搐。

那会儿他才知道,她根本不喜欢甚而很反感海玉珠的味道。

说喜欢,只是不想被送走。

八岁那年,银阑带着他俩出去诛魔。

挦绵扯絮的冬夜里,虞沛第一次举起灵刃斩杀了魔物。

野风呼号,天黑得连星子都看不见。银阑搓着她冻僵的手,仔细擦净她脸上的魔血,问她害不害怕,若是怕,便带她回去。

她也是笑着说不怕,说她很喜欢这样。

烛玉以为她当真喜欢,可两三天后的深夜,他又看见她一个人躲到了小山丘似的雪堆后头,脑袋埋在膝盖里,没声没息的。直到远处传来魔物嘶鸣,她才警惕抬头。

他一眼就望见她满脸的泪。

连耳朵都哭红了。

被他发现,她也不羞不恼,只说是头回动真格,还不习惯,让他别告诉银阑。

两人回帐篷后,她翻来覆去小半时辰都没睡着。问她,才不大好意思地说,前几天夜里都是靠看话本入睡的,但现下眼睛又肿又青,看字时很模糊,还疼。

烛玉便拿过话本帮她读。

读话本哄她睡觉时,他才模糊记起,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时,她的手一直在抖,唇也抿得很紧。

她说过太多喜欢,难以分辨清楚是真是假。

烛玉又移过视线看她。

先前他思虑不清,只当她真喜欢「宿盏」。

如今一想,她是个慢热性子,绝不可能轻易言说喜欢。

那这回呢?

这回又是为何说出喜欢。

但无论是何缘由,都不能再让她见着「宿盏」。

虞沛不知他心中所想,只当他比平日里沉默寡言许多。

她推开门,恰好撞见一道黑影要闯进沈仲屿的房间——它正在试图衝破门口的禁制。

许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,它动作一顿,转身。

月影透过身后的门窗压进长廊,让虞沛猝不及防地看见了它的面孔。

店家说得不错——那张惨白到近乎纸色的脸上,没有眼鼻、耳朵,连毛髮都不见一根。

只有铜钱大小的一张嘴,且像被火烧过一样,干瘪的嘴巴黑漆漆的,没有唇瓣。

它没有眼睛,却像是能看见虞沛他俩,扯开嘴,露出条猩红的尖细舌头,阴恻恻笑了。

虞沛眼疾手快,朝它打去灵力。

邪物侧身躲过,灵力将墙面破开一道深缝。

「嗬嗬嗬……」它挤出嘶哑的气音,然后像野兽那般四肢着地,飞奔向走廊尽头的窗户,硬生生拿尖利的爪子撕开了禁制。

它仅撕开了一小条缝儿,右爪就被爆开的灵力割破了。伤口从爪尖裂至手肘,鲜血洒下,它头也不回地跳入黑夜当中,不过动作迟缓许多。

禁制的损坏引来了不小躁动,大堂很快有人点燃蜡烛,焦灼高喊:「楼上发生什么事了,怎么禁制破了?」

「没事,你们待在下面,别乱走动。」虞沛没急着去追那邪物,它撕开禁制时,结界的灵痕也会沾附在身上,不难找见。

她在心底追踪着灵痕的去向,走近了沈仲屿的房间。

但还没抬手,门就从里面儿打开了。

沈仲屿一手秉烛,虚弱地倚在门边——下午虞沛送药时,他还有些意识不清,昏昏醒醒好几回,才勉强吃了药。

眼下他好了不少,甚还有力气说话。

「虞师妹,烛道友。」他脸上带着蔫蔫儿的笑,「听见外面有响动,出了何事?」

「没什么事。」确定他安好,虞沛转身,「沈师兄接着睡吧,我——」

「又是那魔物吗?」沈仲屿突然道。

虞沛:?

她没跟他提起过这事,他是怎么知道的。

看出她心中所想,沈仲屿喘了口气,虚弱道:「晚上掌柜的来送饭,多说了两句。」

虞沛有些不快。

不是与他说过,让他保密的吗?

「是我问他在先。」沈仲屿眼帘半垂,「听闻死的是左道友?」

虞沛一怔:「你认识他?」

「算认识。」沈仲屿说话有些吃力,「大哥以前……帮衬过他,前几年每逢春节,他都会来家里看望大哥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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