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千千抿着唇扭头不看他。
正在她心里恼火得想要胖揍纪敏之一顿时,听见耳边传来师兄回答对方的话。
「或许只是千千和你分别太久,难免生疏。」
闻言,她心尖一跳,瞬时抬眸望向师兄。
纪敏之还在旁边叽叽喳喳,然在她视线里,师兄却只是再次眸光晃动着耳尖微红地轻看了她一眼,短暂冲她眨了眨眼睛,而后才收回去。
千千?
千千。
心头那股被纪敏之点起来的恼火一下被浇灭得无影无踪,转而化成了另外一种未名的情绪。
街道上喧闹的嘈杂作衬,那头纪敏之依旧在说话,耳边是师兄时不时轻嗯两声的浅浅应答。
柳千千却觉得心里好像很安静。
算了,这么看,纪敏之也算做了点好事。
她抿唇,闷着脑袋,有点压不住上翘的唇角。
***
他们的目的地是城中一处客栈,也是提前准备好的落脚之处。
纪敏之一进客栈大门便冲柜檯前的老闆熟门熟路点了点头,对方很快笑呵呵地送上钥匙,语气里有几分自夸道:「后院的两间房,窗户景色很好,能远远瞧见云山雪峰哩!」
少年世子十分嘴甜地回了句多谢沈叔。
看起来应是熟识了。
这处客栈并不在城镇中心,反而在城东一些,但却好如老闆所言,正是因为地势偏僻些,反而十分清净。
「你们真的不去王府住吗?」纪敏之送他们进屋,一边解释:「这也算是平哥的一处产业了,倒不拘于当客栈,也常有考学书生在这文谈的,算风雅地。」
师兄在一旁低声回:「郡王夫妇的态度在前,儘管隐瞒了身份,但我们去住多少还是会麻烦些。」
「也是。」纪敏之点头,转瞬表情又绽放起来:「那你们先歇歇,若是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再告诉我,我再去和平哥商量商量什么时候过府。」
师兄点头,纪敏之便十分「不舍」地同他们道了别。
可算送走了这个咋咋呼呼的麻雀,柳千千暗自撇嘴,转过身接了师兄递给她的钥匙。
「你也去歇歇吧,」师兄朝她看过来,面色很柔和,他低声叮嘱她:「不过别睡太久,等到晚饭,咱们一起出去吃。」
柳千千一愣,随即兴奋地眨眼,忍不住下意识惊喜反问:「真的吗?」
师兄已经拿着钥匙开门了,他垂着眼睛专注手上的动作,语意却带了点笑似的:「这有什么真的假的。」
「没有没有,那就没有!」柳千千忙摇头,「那我,那我申时来找师兄。」
得了师兄点头应允,她很快也转过身打开房门进了房间。
直到坐到塌上,柳千千仍觉得不真实的厉害。
不会从檀楼那日开始,她其实还在梦里吧?
师兄今日……
若不是她还记得此行的目的,都快觉得这像是和师兄跑下山来西平游玩一样。
柳千千猛地拿被子盖住脑袋,在床上情不自禁抿唇憋了好一会,直把脑子里那股兴奋劲沉淀了下,这才掀开被子呼出常常一口气,打算如师兄所说睡个午觉。
不能忘了正事,她是有正事才下山的。
她闭上眼睛心中默念,渐渐思绪沉,早上御剑飞行几个时辰的疲惫涌上来,慢慢让她闭了眼睛。
晃晃悠悠间,她似乎又来到了那片熟悉的广袤无垠的静谧黑暗。
柳千千若有所觉,走了一段路抬眼,远远地又看见了那棵高大的金树。
树下还是站着一个人,她依旧看不清他的样貌,但却可以看见一根极细的闪光金丝自远处而来,联结着他们俩。
她又低头,仔细看,发现她这一头的丝线似乎奇妙地没入她的胸口,像是缠住了胸口中的什么东西。
有什么轻轻颤了颤,那种牵动着心臟的细小动静慢慢自胸腔扩散开来,变成一种汹涌的情绪。
下一刻,她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白纱帘帐在清风中微微摇摆,屋里很安静。她深吸口气掐算时间,发现自己这一觉睡得还挺沉,竟然已经快要到申时了。
不知道师兄休息得怎么样。
柳千千抿唇起身,方才梦中那种晃荡着汹涌的波动似乎随着她醒来淡化不少,却仍是残存一点异样,她摸摸心口,打算洗把脸再去找师兄,眸光一转,突然看见自己腕上似是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是一圈……金色藤蔓?
她猛然想起那日在檀楼储物间里,猫猫师兄贴着她的掌心生出的灵丝。
这是……她进而又想起了师兄之前提过一嘴的「灵契」来,是啊,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,她差点都快忘了。
她很快擦完脸放下手上的布巾来到走廊上,二楼的廊道是开敞的,可以将院中景色一览无余,院中无人,廊道上也没影子,十分安静。
柳千千上前敲了敲师兄的门,只是里头一时半刻无人应答。
她心里有些惴惴,又叫了好几声,只等了好一会,才听见里头响起师兄回应的声音。
察觉到门锁动了动咔哒一声鬆开,柳千千慢慢推开房门。
屋内和她房间是相似的布置,只简单的床榻书桌。
白纱帘帐之后,师兄正坐在案前,似是在翻阅书册,只是他仿佛有些困扰地揉了揉脑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