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原随云!」这下子,云出岫可算是知道是谁了。他转身长臂一舒,想要将人推开,但自然又是扑了个空,这男人在黑暗之中灵活得好像一隻蝙蝠一般,对他的动向了如指掌,反而是他受限于黑暗,完全看不见对方身在何方。
最后,还是原随云发出一声轻笑,主动停下脚步,拉住了他绷紧的手臂:「你怎么都不点灯?」
「你又不需要灯,我干嘛要多此一举啊!」云出岫语气透着不悦,原随云以为他还在白日的事情生气,倒也并不同他计较,把他按回了床上。「你是让你那位侍女留守客房了吗?还真不怕今晚会发生什么啊。」
「会发生什么?反正,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,我们窈窈也不用为此7负责啊。」云出岫才不担心呢。倒是原随云解开他的髮髻,散下一头漆黑的长髮,随后伸手去拆自己头上的发冠,慢条斯理的说道:「白日里,父亲一直拉着我在书房说话,不肯让我离开,一定是已经试探过你了吧,既然下午是女人,你也不怕,晚上会是男人?」
闻言,云出岫的脸上骤然色变——他还真没想到有这种可能!看他一副想要回去查看侍女情况的做派,原随云不得不伸手按住他,从床头摸出一个铃铛来摇了摇,不过片刻功夫,便有人来到窗外,静静的站定了。
「去云公子的客房外面守着,若是有什么麻烦,帮屋子里那位姑娘处理一下。」
「是。」
窗外的人答应一声,当即离开了此地。原随云这才说到:「这下你满意了吧?」
「哼。」但听他这么一说,云出岫忍不住问他。「下午你爹让人来试探我的时候,你怎么什么都没做啊?」
原随云笑了:「我放心你啊。」
「哼哼,你就这么自信,我一定不会中招吗?」
「不,我是自信……你不会啊。」
这话说得,云出岫听了都想打他。他伸手在原随云的脸上摸索了一番,后者懒洋洋的,并没有什么反抗的意图,似乎是因为回到了家中,哪怕是强势如原随云,也不由放鬆下来,没有了往日紧绷的虚伪。
毕竟,家就是这样神奇的地方。并不需要太奢华,也不需要太宽广,但它总是会给任何人带来温暖和快乐。
于是云出岫也放鬆下来,看着他脱了鞋子,在自己身边躺下,展开被子来盖住了彼此——真是奇怪,其实便是算上神水宫内的时间,他们开始同床共枕也不过月余,但原随云的动作是那么自然、那么娴熟,好像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很久了一般。
「我还带了花来见你呢。」他喃喃自语般说道。「结果你都没有看上一眼。」因为今晚无风无月,屋子里黑的惊人,别说花了,便是人都不容易看清呢。
「我知道。」原随云却并不惊讶。「一进门我就闻到了月季花的香味。雨中摘花,悠然自得,云公子,好生风雅啊。」
「你还说呢,明明自己也这么风雅,结果你的屋子就只是这样?」
「让你失望了吗?」
云出岫没有回答。原随云便静静的等待了一会儿,半晌,才听到他清亮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:「其实,你很讨厌这里,是吗?」
第43章
「这真是个奇怪的说法。」原随云闭上了眼睛, 只是伸过手去,抓住了他的手。「这里,可是我家。」
有谁会讨厌自己的家呢?
云出岫也觉得自己说得有些直接, 但若是说得含糊了, 他总觉得原随云会给他敷衍过去。他推了推枕边人,低声说道:「对我就不用这么官腔了吧, 我既然敢说,自然是有把握的。」
他那奇奇怪怪的读心本事,令原随云也不禁有些无奈,于是,他随口问了一句:「……你知道, 瞎子的世界,是什么样的吗?」
「我当然不知道啊。」
「彻头彻尾的黑暗。因为三岁以前的记忆,我已经记不清了, 所以, 无论面对任何东西,都只能依靠触觉来想像。」在这样的黑夜里,他的声音仿若一汪清泉一般缓缓流淌, 其中并没有愤懑,也没有失落, 只是阐述一个单纯的事实罢了。「倘若你是我的家人,你会怎么对待我?」
「嗯……」云出岫思考了一下,这才回答他。「我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, 会儘可能的满足你的愿望, 因为,只要你能过好自己的人生,那就已经很好啦。」
因为世间, 总是有很多的无奈。像他师父那样博学多才、惊才艷绝之人,不也因为从高崖坠下,硬生生摔断了背脊,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吗?所以云出岫小时候学到的第一件事,就是万事不要勉强。
「其实,我父亲对我,有很多的期望,不过从三岁开始,他就再也不在我面前提了。」原随云这样说道。云出岫点了点头。「那是当然的吧,因为你爹就只有你一个啊。」
赋予重望的独子因病失明,这样大的打击,也不知道原老庄主当年,是怎么熬过来的。不过,他的想法,其实也没那么重要,因为促使原随云成为如今的自己的,一定是他坚定的内心!
「从小到大,有许多人评价过我的眼睛,他们有些顾忌我的父亲,只敢在背后说话,有些人,却非要在我面前说,才觉得高兴。」说到这里,原随云轻轻勾起了嘴角。「即使我不说,你也知道那是些什么样的话吧——早知如此,还不如不生他出来,以为是惊喜,到头来,不过是另一种失望罢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