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婶来访
「呦,千尘回来了,都给你妈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?」说话的是六婶郭月,一个胖乎乎、圆滚滚的中老年女人,一个有着黝黑皮肤和四方大脸盘的人。此人天生大嗓门,毫不夸张的说,就是一个行走的电喇叭,她一开口整栋楼都能听得见,就是说上几天嗓子都不带哑,中间还不用休息充电。
郭月是千尘母亲宋秋华的髮小,二人自小是邻居。宋秋华的父母都是工人,家庭条件远比郭月家的好。可后来郭月嫁给了一个村支书的儿子,长得好又上过学的宋秋华反而嫁给了老实贫穷的路大宽。两发小嫁在同一村子里,关键宋秋华的婚姻介绍人还是郭月,是郭月在宋秋华退婚后,撺掇宋秋华母亲将其不由分说嫁给了老实本分的路大宽。所以宋秋华内心深处一直埋怨着郭月,说郭月是嫉妒她,才将她介绍嫁给路大宽,让她跟着路大宽吃了那么多年的苦。
宋秋华一直暗中和郭月较着劲,一直在比家庭、比子女、比孙子,从过去到现在,她们能比的都在比,不能比的也非要比。大到孩子工作、嫁娶,小到她们自己穿什么衣服、家中用什么调料,她们都要拿出来说一说,比一比,才肯罢休,否则就要晚上失眠睡不着。她们整整做了大半辈子的邻居,从小时候的一个村,到嫁人后的门对门,再到拆迁后的楼上楼下,她们一直在比着各自的所有。
宋秋华嫁人后情况大不如郭月家,有很长一段时间是放弃了比较,整日躲着郭月,觉得自己没有再和别人比的资格,因为毕竟别人比自己嫁的好太多。但千尘从小学到大学都带着一股优秀的劲,从来没让她失望过,尤其是工作和结婚,都让她有了完胜郭月的优越感,又重新拿起和郭月相斗相比的兴趣来。她们这两人的髮小情感,千尘实在理解不了,知道来者不善便笑笑本能退到一边,看她们在语言上打来回。
「这丫头,这次回来的急,什么都没给我带,竟然给钱让我自己去看着买,你说气人不?」宋秋华迎上来,和六婶坐了面对面。
「还是你会养丫头,嫁了个那么好的女婿,如今她动不动就拿钞票回来给你花。不像我家那个没出息的丫头,什么人不会嫁,死活非要嫁个农村种地的,一年到头只会挣个辛苦钱。」
「行了,你家那个够孝顺的了,整天给你买衣服送吃的,你以前地里的农活儿不都是你家那个女婿帮你干的。我这个女儿说起来嫁的好,什么高级工程师,可嫁那么远有什么用呀,有不是还和没有差不多,有个什么事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,白养。早知道就像你一样,把女儿嫁近一点,多少还能跟着享点福,老了还能让她们在跟前伺候伺候。」
「你就知足吧,别得了便宜还卖乖,女儿嫁了好人家还在这儿和我说酸话。」六婶把嘴撇得老高,恨不得倒挂个角度。
「你看你这人,咱俩都认识多少年了,和你说点真话,你倒还不信了。」
」信,信,你这好婆婆,赶快给你儿媳妇做饭吧,不然你那宝贝媳妇该不高兴了。「
」这话说的,好像你不用给你家儿媳妇做饭似的。「
」我肯定不用回家做,我们家那都是阿娟做好了端过来给我,哪像你们家,宝贝得还要插个香供着,真是娶了尊神回来。「六婶嘟噜着回去了,千尘母亲没回嘴。六婶说那话是有底气的,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六婶儿子有本事,没让家里出一分钱,早早便给六婶娶回来一个贤惠的儿媳妇,还在婚后不久就给六婶家添了一个大胖孙子。
六婶的儿子属于早婚早恋,不满十四岁就把初中女同学领回了家。六婶不仅不反对,还给儿子和女同学单独收拾了一个房间,让他们住在一起。不久两个孩子就双双辍学在家同居。女方家长带了一车亲戚朋友找过来,可女孩不知被六婶哄了什么话,死活不跟家长回去,硬是留在六婶家给六婶做了儿媳妇,小小年纪还给她们家连生了几个孩子。此事在当地闹得沸沸扬扬,六婶家的儿子一度被当成了别人说教的榜样,长辈动不动就对自家男孩子说:」你看那谁谁家的儿子,怎么那么有本事,一分彩礼钱没花就把媳妇娶到家了。「
六婶的儿媳妇一度是她引以为傲的事,也是别人可望而不可及的,所以每当有亲戚朋友家娶媳妇,六婶总不免要拿出这件事来炫耀一番,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别人永远也无法超越的事情。六婶儿媳妇和娘家人断绝关係后,六婶对儿媳妇的态度就便了,说骂就骂从不避讳人。这一点上千尘同六婶的儿媳妇处境有些相似,虽然出处不同。
」六婶,不在坐会了?「千尘见人要离开,习惯性上前打招呼。
」千尘,不是六婶我说你,你说你都嫁了有钱人,怎么还穿得这么普通。「六婶上下把千尘打量了一遍,还特意上前摸了摸千尘的衣服布料,一脸不明所以的笑意。
」在家里随便穿,没在意。「千尘本能向后退退,有点惧怕这个传说中的电喇叭,虽然她一开始并不认为离婚是件丢人的事情,但一时的隐瞒已让她变得有点心虚,害怕别人的窥探。
」听你妈说你嫁的人可有钱了,一年都能挣好几百万,你穿成这样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妈在吹牛乱说呢。「
」没有,他也只是个工程师。「千尘很尴尬,知道就不该上来和六婶搭话。
」你还和六婶谦虚,你嫁的那个人早就被你妈传得名声在外了,小区里谁人不知。「
」六婶,我那个······「
」你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