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时她说的是「来不及考驾照了」。
所以其实——
池瑜停了下脚步,面朝齐清道:「我国刑法规定的最高羁押年龄是七十五岁。」
所有人都一愣。
「也就是说,如果一个十恶不赦的老头过完了他的七十五岁生日。」池瑜眼角带笑,「他就不需要坐牢了。」
第21章 齐朗
猛然间, 齐清意识到了一件事。
所谓的寻找喜服,又或者是所谓的将她从烈焰和火海中拯救出来的神迹,一切的阴差阳错、因缘际会, 都不存在。
「所以, 你们早就知道姐姐今天会来这里?」齐清道。
看起来没心没肺甚至有点傻、一路歪打正着的齐珤、故意离开更衣室、故意弄丢通行卡的齐玥, 她们都不过是在给池瑜行方便而已。
齐玥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齐珤, 轻笑道:「他可是妈妈最疼爱的弟弟,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大姐。小时候他可是最喜欢瑜瑜姐姐的。」
「弟弟!?」齐清又是一震,脱口而出,「那是你们的弟弟?」
珤,读作宝贝的宝。
他是吴茵的宝贝,就像齐朗是马惠娟的宝贝一样, 是这个家的宝贝。
齐珤在大巴车上说, 池瑜很像他的一位……已经不在了的故人。
所以他也是早就知道了。
她早该想到的, 池瑜为什么戴着帽子和口罩不肯面对齐珤。
瑜、玥、珤, 这三字分明就是一个辈分的排列。
她们三个,就是被血缘关係的纽带紧密联繫着的三个人。
齐珤最喜欢的「瑜瑜姐姐」分明是池瑜。
所有的生疏和冷淡, 不过是由池瑜主导的局面下, 齐珤不敢轻易表露罢了。
池瑜满脸冷漠,对这些交谈全然无动于衷。
只留下齐珤尴尬道:「是的, 出事那年我还小, 以前我最喜欢的就是大姐了。」
齐清诧异地望着齐珤:「可……你这么做不就等于……把你的爸爸妈妈……」
吴茵还在场,她没办法把话说得太明白。
但齐珤替她说了出来:「如果有需要, 我也愿意作证。」
「什么!」听见这句,吴茵突然拔高了声音, 刺耳的叫喊声顿时打破了短暂的压抑,气氛变得焦灼起来。
明明之前不论池瑜和齐玥说些什么, 吴茵都还能勉强维持冷静甚至优雅的气质,即便是哭诉也不像马惠娟那般颜面尽失。
她始终是个优雅、祥和、哀恸的母亲。
但此刻,她几乎面目狰狞地狠狠抓住齐珤的胳膊,摇晃着他,厉声呵斥:「宝宝!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!你要你的爸爸妈妈去死吗!」
吴茵仿佛从未认识过这个儿子一样,上下打量着齐珤,连胜哭喊:「爸爸妈妈当年是做错了事,但你姐姐现在不是都好好的吗,玥玥姐姐和瑜瑜姐姐不都还在这里吗!你就真的要为当年的事把爸爸妈妈逼死吗!」
她不哭喊那几嗓子倒是还好,哭声响起,立刻将齐珤激怒了,一直和颜悦色的男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吴茵道:「妈!你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错了吗!这么多年了,大姐有家不能回,二姐有自己的名字却不能用,这是一句她们还好好的就可以抵消的吗!」
傩戏的喧嚣仿佛正在远去,人群的后方留下一片死寂。
齐清紧紧攥着池瑜的手,控制在自己颤抖的手指,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。
半晌后,吴茵用快要哭出来的语调,近乎绝望道:「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不是为了你……爸爸妈妈为什么要那么做。」
听见这句话,池瑜转过头去,黑沉冷漠的眸子逼视着吴茵,周遭连空气都冷了几分。
齐玥踉跄半步,自嘲般垂下眼睛,回过头:「您终于愿意说出实话了。」
「什么叫实话?」吴茵哭丧着脸,低声说,「你也好,瑜瑜也好,你们都是妈妈的心头肉,是从妈妈身上掉下来的,妈妈怎么可能不爱你们。」
她这么多年养尊处优,是一副慈爱柔和的长相,可在此刻的齐清看来却如此可憎。
「嫁给千岁大人,那也是……享福去的啊。」吴茵嘆了口气。
齐清也同样嘆了口气:「还有另一个人也说过这样的话。」
「那不是爱。」齐珤放弃了喋喋不休的争论,挣扎着离开吴茵几步,跟上了池瑜,「姐姐……我愿意给你作证的。」
他可以证明当年确实有过那场大火,也确实有人被送上了王船。
但……
「不需要。」池瑜一字一句,声音冷得如同冰碴,「齐珤,我从没说过我会原谅你。」
「姐姐……」一股寒气被冬季的海风推向陆地,只见池瑜沉着面色,丝毫没有半分被打动的样子,「如果不是因为你不学无术,连中考都考不上,他们也不会为了那笔择校费动了歪心思。」
她脚步不停,嘴上也没有停下:「或者说,如果不是为了你,玥玥也根本不会出生。」
齐玥排行第二。
这在临海镇是最常见的,或者说,数个姐姐和一个弟弟的组合,是临海镇最常见的。
齐珤诚惶诚恐地辩解:「可……那不是我能选择的!姐姐,你知道……这么多年我一直活在悔恨里,我恨自己……」
他话音未落,池瑜冷笑一声:「恨自己?恨自己用你姐姐的买命钱,上了艺校,读了美院?还是恨自己吃尽了父母对你的好,却又在自立门户后惺惺作态的丑陋样子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