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对自己很好。
确实很好。
除此之外呢?
王思雨与秦蔻一样,乃是法律系出身,又是一起做乐队的,搞音乐的人有一颗文艺的内心十分正常,思雨看着大大咧咧,其实内心敏感,对事物的感受能力很强,语言的表达能力也很是不俗。
她的内心剖白,却好似一把刀子一样,正正好好地也剖开了林诗音的内心,让她原本混混沌沌的心忽然惊醒,回过头来看,她又何尝不是这样?自己骗自己,努力地想着龙大哥也很好云云,或许这正是为了最后的那个无奈地选择而麻痹自己……
她与王思雨的区别在于,王思雨其实很清醒,她却是懵懵懂懂的。
如今骤然惊醒……却……
却羡慕她。
不是羡慕其他的,是羡慕她所处的环境,她能如此轻易地抱怨出口,说出「二十七岁不结婚怎么了」这种在他们那里十分惊世骇俗的话语,这里对女孩子毫无疑问是更宽容的……即便嫁不出去,想来也不会被送到庙里去做姑子。
——当
然,做姑子的事情,她其实没见过,只是听身边的婆子说过,大户人家之内待嫁的女孩子太多,倘若年纪大的那个说亲说不出去,会影响其他姑娘的婚配,故而会送去做姑子。
但这种故事本身就足够吓人了……花样年华就要青灯古佛的过一辈子,真的是……
思雨不会有这样的顾忌的,所以她为什么还要妥协呢?
她不理解。
所以林诗音实在忍不住,竟忽然打断了二人的对话,眼眶有点发红,盯着思雨,一字一句地说:「……不要嫁给他。」
思雨一怔,又復而笑道:「好啦好啦,不谈这个啦,说的音音都不高兴了。」
林诗音沉默了一会儿,道:「……我也遇到了,差不多的事情。」
思雨:「???」
思雨倒吸一口冷气:「……你不是才十九么???!!!」
然后噌的一声扭头盯着秦蔻,拍案而起:「你们老秦家怎么会有这种亲戚啊,逼十九岁的女孩子结婚?等等,这都犯法了吧!蔻蔻哇,这怎么回事?」
秦蔻:「……」
李寻欢才不是我家亲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!!!
林诗音立刻闭上了嘴……她好像真的给秦蔻惹麻烦了orz……
秦蔻说:「所以这不是把她接出来了么?」
思雨鬆了一口气。
又说:「你们老秦家……」
秦蔻撒谎不眨眼:「我爸是乡村企业家啊!谁家没几l门极品亲戚,而且关係都远得不能再远了,说真的,如果不是音音自己跑出来,我都不认得她呢。」
但是还是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。
但思雨却没意识到这不对劲的地方,她很是欣赏地看着诗音,说:「知道跑出来就好,很有决断力,我跟你说,逼你十九岁就嫁人,你们家真是没一个好东西,好好待在城里上大学吧……诶,蔻蔻,你爸要管这事儿么?」
秦蔻:「……」
什么叫撒了一个谎就要用一百个谎来圆啊orz
林诗音坐立不安,非常歉疚地看着秦蔻。
秦蔻面不改色地说:「啊,没事,他们家的人好几l个都在我爸公司上班呢,我爸说话顶事儿,
其实前两天就给她家长打电话了,现在就是先上大学,别的事情不准再提了。」
思雨鬆了一口气:「那就好那就好。」
她点了点头,又说:「对,音音做的很对。」
林诗音有点着急,说:「那你呢?」
思雨又是一怔,随即沉默下来,半晌,才说:「压力太大,有点撑不住了。」
秦蔻幽幽地说:「所以就他了?」
思雨说:「不知道,反正也就是搭伙过日子。」
秦蔻喝了一口茶,摇摇头,说:「你想具体点。」
思雨:「啊?」
秦蔻说:「别总想着搭伙过日子不喜欢就不喜欢,你可是要二十四小时和这么个不喜欢的男的呆一起,我问你,假如他天天打游戏在家里一天天製造噪音,输了就骂娘你能忍么?你干什么事情他都要过来指导你贬低你,你能忍么?现在谈恋爱呢就放你鸽子,装都不装一下,是觉得你是他盘子里的菜所以懒得敷衍了么?现在就这样,等你真结婚了,他的态度会怎么样。」
思雨面无表情。
过了很久,她才说:「我知道了,我会认真考虑的,蔻蔻,今天多谢你。」
秦蔻说:「没事,吃饭去么?」
思雨说:「行啊,吃什么?牛肉火锅?」
秦蔻嫌弃:「……楼上那家牛肉火锅不好吃,我看新开了一家云南菜,不如去试试?」
思雨笑道:「好咯,试试!」
四个人就上楼去吃饭,傅红雪一站起来一走路,王思雨也怔了一怔,似乎有点无所适从,傅红雪面无表情,十分漠然地跟在秦蔻身后走,也不看她。
思雨便也露出了如这里大多数路人一样的表情,无所适从、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一个腿有残疾的少年,竭力装作若无其事,有一种笨拙的礼貌与善意。
诗音看着思雨,心道:王姑娘也是一个很好的人啊。
听见她十九岁被逼婚时,那个生气,真好似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一样。
但懦弱的好人好像总是这个样子的,会尽力想要让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不幸消失,却又总是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幸消极以待……她自己也是如此,因为她仍不知道该怎么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