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个女孩,秦蔻和乐队鼓手王思雨都是X市本地人,王思雨一口关中话,经常脱口而出就是「聊咋咧」「烂怂」,另外两个女孩子,一个是东北人、一个是天津人,好傢伙,口音极具侵略性,秦蔻住了第一个月没回家,一回家她爸爸都懵了——这又想说相声又像金炼子大哥找茬的关中话到底是怎么混出来的。
当时秦爸爸的第一反应是先录下来,因为实在太好笑了。
大家其乐融融,住了四年都没红过脸,她和王思雨去排练的时候,东北妹子和天津妹子经常给她们乐队带东西吃,吉他手和贝斯手沾了光,吃了四年的小零食。
毕业的时候,在宿舍喝了一趟酒,喝到最后,大家都哭了,乱七八糟地说着什么「明年大家一起出
来旅游啊」、「结婚的时候你们都要来啊」、「现在的交通方便了想聚一聚很便利的」之类的话。
但谁都知道,这些话只是当下安慰自己的话而已,时至今日,大家渐行渐远,连同在X市、曾与秦蔻一起在乐队奋斗的王思雨,关係也没有往日亲密了。
王思雨考了公,做了公证员,前几年倒还好,因为工作清閒,还经常约着一起吃饭、也经常去秦蔻店里看演出,这二年她家里催婚,总安排相亲,于是聊天的话题经常都不太愉快。充满了对父母的微妙怨恨与妥协,秦蔻长大了,不想慷他人之慨、更不想盲目地劝人家断舍离,只扮演一个尽职尽责的听众。
所以说,人与人的关係,缘分很重要,而所谓的缘分,便是能把性格想合的人聚在一起的「境遇」。
茫茫人海之中,你与我相遇,我们把酒言欢、纵酒高歌、不亦乐乎。
乱流就是这个境遇,而一个境遇总有结束的一天,就好比五年前毕业的那天夜里,大家都知道即将到来的分别与渐行渐远的生疏。
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。
无论想与不想,这是客观的规律,江湖人对此看得更开,一句「后会有期」,转头便走,来去自如,有一种极为残酷的潇洒。
秦蔻总觉得自己已经够潇洒了,但一想到这件事,心里仍然有点空空落落,再一想阿楚哥到时候可能会拱拱手和她说「后会有期常联络」,就莫名其妙地生气了。
她长长地嘆了口气,復而又想:那红哥呢?
红哥走不走?
出于一些难以言喻的理由,她不知道怎么去把这件事问出来,心头不由的有点郁郁,瘫在床上,像条咸鱼一样,动也不动,又自顾自地去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,去思考假如要把他们送回去,那是不是得准备点伴手礼?
唔……帐篷、水、太阳能发电板?带点灯啊风扇啊湿厕纸啊什么的提升一下体验倒是很好……不过他们一回去,估计会非常难以适应吧,毕竟由奢入俭难吶……
因为冥想太累了,她想着想着,居然睡着了。
再醒来时,下午三点,微信里有人找她。
陆小凤问她要不要吃什么东西,他预备傍晚出门探索,今天他要拉上傅红雪一起出门
!
一点红笨拙地与她在微信上閒聊,等不到回復,就安静下来。
还有……王思雨?
约她下午一起吃晚饭。
哦,今天是周六来着,她有空,上次见面都两个多月前了吧。
秦蔻回了消息,两个人约了六点在赛格见面,她伸了个懒腰,继续翻看太婆的笔记,又冥想了一会儿,等时间到了五点,爬起来收拾自己。
换衣服、扎头髮、带耳环、涂口红。
哦对,还要和红哥说晚上不在家吃饭了。
她开门出房间,下楼,一点红刚好准备上来问问她想吃什么,穿着一身黑的家居服,但是身上挂着她那个红白格纹、带蕾丝边的围裙,瞧见她好生打扮,他微微一怔,问:「你要出门?」
秦蔻点点头。
一点红问:「晚上要我来接你么?」
秦蔻说:「好,那到时候见。」
一点红伸手,似乎想要上来摸一摸她的脸,但秦蔻今天化了妆,好生明艷动人,一点红盯着她的侧脸看……虽然他的确能看出秦蔻更艷丽了些,但身为一个钢铁直男,除了眼睛和嘴唇之外,他……着实看不出其他处的关窍。
看不出来但是不敢随便乱摸……
又不甘心,他刚与秦蔻心意相通,正是爱意最炽烈、最浓郁之时,若不是还尚有理智在,简直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待在她身边,至于身体上的贴近更是出于本能,即便每天都被这种甜蜜的折磨弄得死去活来的,一点红也舍不得放手。
那隻伸出的、惨白而修长的手,在空中迟疑了一下,想去摸摸她的头髮,但又停住了……因为一点红见过秦蔻收拾她的头髮,现代女孩子的头髮自然不似古代女孩子,有各种纷繁复杂的髮髻,秦蔻的头髮总是蓬鬆慵懒的捲曲着……但这种慵懒,却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慵懒的。
一点红想了半天,还是没敢上手摸一下。
秦蔻忍不住笑了,轻巧地抱了一下他,扭了一下身子,又从他怀里跳出来,说:「我走啦~」
一点红道:「嗯。」
秦蔻就出门去了。
一点红盯着她的背影瞧,眉头皱了起来,心道:她不高兴……为什么?!
第108章
六点,天光仍然大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