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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橘:「喵呜!!!」

大橘缩在角落,可怜兮兮、奄奄一息。

傅红雪一点儿不心软,把它浑身上下冲了个透,秦蔻就在他后面等着,等到冲完之后,顺手递上

柔软的大浴巾,指挥他:「快,包起来,像包小婴儿一样,不然它会着凉的。」

傅红雪:「……」

傅红雪迟疑着接过了浴巾,把大橘包起来,只露出个可怜兮兮的脑袋来。

秦蔻又说:「要把它的毛好好的擦干净哦,就像你洗完头之后擦干头髮一样。」

傅红雪瞧了她一眼,慢慢道:「我没擦干过头髮。」

他的养母花白凤是魔教大公主,叛逃出魔教给白天羽做外室的,而白天羽恰巧不巧,与魔教老教主之死有着跑不脱的关係。

花白凤这样的,自然被魔教视作叛徒眼中钉,抓住就是个死。再加上白天羽那一头的仇人,花白凤只能远避山林,家中除了傅红雪,就只请了一个仆人。

一个仆人够做什么使呢?

花白凤又是个想復仇想魔怔了的人,对其他事情全然不精心,小傅红雪大概六七岁时起,洗澡就是在林中的溪流之中解决的,夏天还好,到了秋冬日,溪流纵然不结冰,也如刺骨一般冻。

冻风寒了,养母会恨他不争气,动不动就生病,是个废物。

他自小就没能学会怎么照顾自己,也根本就不懂得如何善待自己,连细细洗个澡这样的事,都能让他觉得羞耻、浪费时间,又怎么会去细细得把头髮揉得干干燥燥的呢?

当然,他其实根本没意识到这一点,他说这话,只是因为……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。

一个活物就这样被他抱着,他感觉手脚无措。

秦蔻反问:「所以你这么长的头髮,洗了头,就湿淋淋的走?」

傅红雪淡淡地嗯了一声。

秦蔻说:「这可不行,会着凉的。」

傅红雪黑漆漆的眼眸盯凝着她,只慢慢地说:「不要紧。」

秦蔻哼了一声,瞪他一眼,说:「你在我家里不吹干试试看,看我不摁着你的脑袋吹。」

这话说来不太客气,可一点都不生疏,亲亲热热、自自然然的,好似……好似他们并不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,而是……而是……

而是什么,他不敢去想。

傅红雪的手指忽然忍不住蜷缩了一下,他垂下头,盯着自己怀里的大橘,大橘瞪着圆圆的眼睛,冲他喵喵

叫了几声,一点儿没有刚才的泼劲儿,傅红雪有些僵硬地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用那个大浴巾去搓揉它。

秦蔻就在一边儿瞧着他。

她忽然说:「你为什么不问这里是哪里?」

傅红雪沉默了一会儿,沙哑地道:「这里是哪里?」

秦蔻说:「或许是几百年后,或许是一千年后。」

傅红雪手上的动作僵硬了一瞬,又重新动了起来,嘴唇抿着,并不多问。

似乎对他来说,无论身处何处,都已经无所谓了。

秦蔻又说:「你为什么不问那本记载着你命运的天书是从哪里来的?」

傅红雪漠然地问:「从哪里来的?」

秦蔻轻轻说:「是一个大先知做梦所梦到的,然后他写出来,我们都瞧见过,很多人都瞧见过。」

傅红雪又沉默了。

他久久地沉默着,半晌之后,方才沙哑地说:「大先知为什么要梦见我?」

他的语气很轻、很轻,像是吹一阵风,就能消散一般。

他像是在苦苦地逼问什么,又像是在自嘲、自厌、自伤。

秦蔻瞧着他的侧脸。

他低着头……他似乎很喜欢低着头,额边的碎发垂下,将他的神情挡住,秦蔻瞧不见他那双偶尔泄出悲怆与痛苦的黑眸,只能听见他似有似无的呼吸声。

她说:「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刻呢?」

傅红雪不明白。

秦蔻轻轻地说:「或许大先知不忍你的命运,就是为了在这一刻,让你解脱出来呢?」

傅红雪低着头,一动不动,像是死了。

秦蔻伸出了手。

她迟疑着、一点一点地靠近傅红雪,像是在对待一隻刚刚进了家门、对所有的一切都充满警惕的流浪犬。

傅红雪当然不可能没发现,一个武人身边坐着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,即便他根本没有看她,她的动作当然也不可能瞒得过他。

但他依然一动不动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甚至有一瞬间在想,她是不是要扼死我呢?

扼死我吧,扼死我吧,我就再不用这样痛苦了。

但她的手只是轻轻的、像是一片羽毛、一片云朵儿,落在他

的头顶,像揉一隻小猫一样,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。

傅红雪浑身一颤,手臂上的肌肉缩得紧紧的,喉头忍不住滚动了一下。

她的声音又轻不可闻地传了过来:「你看,我知道你叫傅红雪,可是你却不知道我叫什么,所以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叫什么呢?」

傅红雪很久很久都没说话,久到秦蔻都已经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,以为他不打算回答这问题了。

过了不知道有多久,傅红雪才平静下来,低低地道:「我知道。」

秦蔻:「嗯?」

傅红雪嘶哑地道:「你叫蔻蔻。」

他的声音很低很低,像是不想叫多余的任何一人听见这句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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