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钱呢?」
「你说呢?」
「……」严敏淑,「你是不是又捐了?」
左严秋默不作声,在严敏淑看来就是默认了。
严敏淑手指着左严秋,已然没了在车上时的惶恐,而是愤怒道:「为什么又捐了?我不是说不要再往外捐钱了,把那些钱花在我身上吗?!」
「花在你身上?」左严秋掀眸质问,「有什么价值呢?」
不等严敏淑回答,左严秋手搭在迭起的膝盖上,直言说处她的观点:「受到捐助的那些学生,他们可以向我一样,凭着那些捐款好好学习,努力走出大山,改变自己的命运。你呢?我把钱给你,你除了赌还是赌,房子输出去现在还没有赎回来,我给你做什么?」
「还有,难道你以为我挣得钱,花在你身上的还少吗?不都帮你还赌债了?」
严敏淑被问的凝噎,「可我是你妈!你挣的钱就应该给我花!」
左严秋起身,面向严敏淑道:「你挣的钱有花在我身上吗?如果不是靠着别人的资助,我早就饿死了。在你去外面打麻将的时候,我就饿死在那破房子里了!你还谈什么我挣钱给你花?」
严敏淑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,她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和左严秋起衝突,连忙转变态度,笑着说:「不会了小秋,你再给妈点钱,让我去还给他们。不然他们真的要剁掉我的手,妈真的害怕,好几天没睡好了。小秋,妈妈答应你,答应你这次之后肯定不会再赌了。」
「你的答应有用吗?」
左严秋弯腰,从沙发旁边的柜子里,拿出一摞纸举在严敏淑脸前,「这些字据,不都是你签的名,你按的手印?这么多,你每一次都保证说不赌了,又有哪次真正做到过?」
赌徒的话,没有一句该信。
左严秋将所有字据扔回到抽屉,说:「你的保证我从来没信过,这些字据都是留给你看的。你现在看着,脸还好吗?不觉得自己打自己的脸很响吗?」
左严秋接着说:「你说你要重新开店,我给了你钱;你说开店要装修,我给了你钱;你说还要买辆车进货,钱我也给了。结果呢?店呢?货呢?车呢?你全都拿去赌了。」
左严秋笑了出来:「现在你连藉口都不找了,直接要钱。」
严敏淑:「…」
她突然就哭了出来,瘫坐在地上,紧紧抱住左严秋的腿。头贴在左严秋腿边,「小秋……妈保证这是最后一次。再不还钱的话他们真的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,你也不想看妈被他们拿刀砍吧?小秋,帮帮妈。」
「现在知道害怕了?赌博的时候怎么不想,那些人能让你赢,也能让你输?」左严秋低睨着严敏淑,「严敏淑,我帮不了你。」
严敏淑的泪在一瞬间止住。
她狠狠地推了下左严秋,左严秋没注意,被她推到在了沙发。
接着耳边是严敏淑歇斯底里地喊叫:
「左严秋!」
「你这是不孝!」
「现在说帮不上我?把钱捐出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?!」
「如果不是你,我也不会是现在这样!你有没有良心?如果不是你,我和你爸能离婚吗?你——」
「够了!」左严秋吼道。
严敏淑身子一颤。
没想到左严秋会发火,之前不论说什么,左严秋态度都很冷淡,随她怎么说。
果然,只要提起那件事,就会让左严秋色变。
而每当严敏淑提起这件事,不论先前左严秋再怎么拒绝她,最后都会答应。
虽然和左严秋不亲,但严敏淑完全掌握了左严秋的软肋。
亲人往身体里捅的刀子,往往是最深、最致命的。
严敏淑爬到了沙发边,握住左严秋的手,声音软下:「小秋,妈为了你真的不容易。你帮妈这一次吧,好不好?」
伤口因为推倒时压到,往外渗出的血染红了绷带。
严敏淑看见了,但她毫不关心,只是拽着左严秋的手,一遍遍用恩情绑架着左严秋。
左严秋垂睫,最终还是问:「欠了多少?」
「十万,就十万。」严敏淑说,「你帮妈把这十万还了,妈以后肯定不赌了。」
「这种废话不用再跟我说。」左严秋甩开严敏淑的手道,「下次没钱了,也不要再来找我。」
「妈就你一个闺女,不找你找谁啊?」严敏淑抹着脸上的泪水,冲左严秋笑道,「是不是还没吃晚饭?妈去给你做饭。」
「不用。」
「真不吃啊?那我就做我一个人的了。」她饿了好几天,终于能吃口东西了。
说完严敏淑起身去了厨房,没再问过左严秋一句。
瞥了眼还在渗血的伤处,左严秋无言起身。她看见沙发伤柳絮的包,拿起后带着回了自己卧室。
卧室里没有开灯,门关上,只有昏暗的月光洒在地上,驱散着黑暗。
可角落的位置,根本无法照到。
出生不由自己,但生活是。
她拼命学习,努力工作,为的就是逃出魔窟。可严敏淑一遍遍将她拉扯,让她根本无法完全出逃,就算她仅仅想要忘记以前发生的事,可严敏淑依旧不如她所愿,一遍遍提起那事,让她一遍遍跌落噩梦,无限循环。
听着门外的严敏淑发出的动静,左严秋靠着门慢慢蹲下。她将柳絮的包紧搂在怀中,想要从包上感受柳絮的余温,贪恋柳絮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