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斟闻言,默了片晌,只对他说:「……哦。」
谢恆颜没好气道:「你哦什么哦!」
「谢恆颜。」印斟的嗓音不咸不淡,「你当初往我剑上撞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,一旦你死后结界不会消失,偌大一个空荡的世界,就剩我一个人,同他们所有人站对立面……到那时,我会是怎般生不如死的处境?」
谢恆颜微微一愣,随即磕磕巴巴道:「那个,我……我……」
印斟道:「当初我对你说过的话,你究竟有没有放在心上?」
突如其来的质问,让原本温暖轻鬆的氛围,突然陷入死一般沉寂的僵局。
谢恆颜抿紧了薄唇,没有说话。印斟的眼神却好像刀子一样,一遍遍刮过他的面颊,那痛楚却是传递至两人身上的,无法言说的怆然与悲哀。
「我……我错啦……」谢恆颜咕噜两声,好像犯错的小狗一样,夹着尾巴,一头蹭进印斟的怀里,可怜兮兮地说道,「以后不论发生什么,我都不会离开你了……我保证。」
印斟木然道:「你的保证,不管用。」
「管用的,管用的。」谢恆颜抓过他的大手,贴往自己心口上,让他摸摸那块癒合的大疤,「游清有意让我还债,不会由我轻易死的,你放心好了……」
印斟心头微松,面上却仍板着,冷冷向他问道:「真没事了?你别诓我……」
「真的没事了,活蹦乱跳的,死不了!」谢恆颜笑眯眯地说道,「我的斟哥哥,相公公,夫君君……原谅我吧,以后你说啥我都听着,再撒谎就是小狗,汪汪汪汪!」
印斟见他如此,终忍不住笑了,抬手一点傀儡的额头,硬声说道:「别乱喊,好生说话。」
谢恆颜嘿嘿两声,方甜声喊道:「夫君!」
印斟大手揉了揉他的脑袋,两人这才牵到一块儿去了,谢恆颜整一八爪鱼似的,缠在印斟的身上,他们边下山时,谢恆颜的小嘴儿叽叽呱呱,一路就没停过。
「我跟你说,我刚醒的那会,居然出现在铜京岛上……还碰到我阿爹了呢!」
印斟挑眉道:「然后?」
谢恆颜道:「但阿爹不认识我了,他有自己的媳妇,也有自己的孩子,他居然叫谢彦……彦彦!」
印斟只道:「你是颜颜,又不一样。」
谢恆颜叉腰道:「有啥不一样!就因为我是木头吗?」
印斟道:「因为你是我媳妇。」
谢恆颜咧开小獠牙一笑,没过一会儿,又拉着印斟扯东扯西地说道:「印斟印斟,我听说现在的扶则山里,没有神祠在了……你说游清神君,还有方焉和曲蓉一,他们都到哪儿去啦?」
「印斟印斟,咱们这又是去哪儿?」
「印斟印斟,你猜我刚在山里,碰见谁啦……居然是小绿姐,还有她活着的妹妹——小绿姐小时候,长得好漂亮啊!」
印斟:「……」
谢恆颜:「印斟,你咋不理我了……难道又生气了?……你为啥要生气啊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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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目前是印斟和谢恆颜的结局,下章大概会放出其他配角的结局,这回大概是没有任何悬念的he了,当然还有好多没有交代完的东西,我儘量下章一次说完~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,也有未来印谢的小甜饼~
第296章 同归(上)
芒种来临之前,来枫镇没来由下了一场大雨, 以至于整座扶则山内外, 都环绕飘浮着一股子白雾般的湿气。
夏天来得委实太快。一切正如当年暑热之际,祠堂神像面前的重逢一般, 两个人, 一双烈日之下并行的颀长影子——只不过这一回, 却比以往又多出几许不同之处。
「印斟,你说夏天为啥这么热?」
「印斟,你说冬天为啥这么冷?」
「我就感觉, 时间过得特快,尤其是遇到你之后。」
小河滩外, 重迭无数的山林树荫下方, 水流涌动冲刷着遍地铺满的碎石。
谢恆颜与印斟二人,各赤着双脚,穿同样的浅青色的单衣,坐河岸旁的大树下磕栗子吃。
印斟拎来从镇上带的绿豆汤, 递给谢恆颜说:「喝。」
谢恆颜适时地闭嘴了, 整颗脑袋埋进碗里,滋溜滋溜地喝起汤来。
这一年的春寒走得很早,自他二人重逢至今日,不过数月有余,眼看着天都热了起来, 偏这两个都是没家可归的, 穷的叮当响, 谢恆颜问印斟之前攒的私房钱呢?
印斟扬了扬手,表示现在的他身无分文,俨然只是乞丐叫花儿一个。
至于原先那些积蓄,都上哪儿去了呢?
自然无需多说,伴随结界的消失毁灭,满世界的人全都没了,那便更不必提些身外之物。
而那破损结界留下的唯一产物,就只剩眼前活生生的一个印斟。
谢恆颜先前还对印斟的出现表示惊奇,怎的平白无故出现一个人儿,当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斟哥哥。
直到后来才知道,印斟的出现并非偶然。早前谢恆颜落在数十年前的铜京岛,而印斟却无端出现在隔了海的另一端扶则山上——原是当初獠牙与木身脱离之际,印斟尚游离于破损的结界之间,未能从中全然脱身。因在途中獠牙一刻不停,势必追随木身的脚步,遂连带印斟的身体一併挪移,偏与未损完全的结界强行脱离分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