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念儿……」谢恆颜险些失声道：「念儿你没事吧？！」
但只见那枯瘦如柴的一双小脚，整人几乎不到傀儡膝盖的高度，却强自撑起她摇摇欲坠的身体，一步一步随着血痕的方向不断前行。
「念儿！你……你还是念儿吗？！」谢恆颜语无伦次地道，「可别再往前去了，喂，你……回来！」
他实在想不通，为什么当初莫名失踪的乌念，会因成道逢的一次召唤突然出现在扶则山上——当真是符纸显灵了不成？成道逢还有如此神通广大的能力？
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，谢恆颜只好迈着那双铁腿，勉力跟上乌念轻似无声的细碎脚步。
然而他们没有走多远，原本整座扶则山的活动范围有限，再加这一场铺天盖地的大火下来，谢恆颜总共随乌念踱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，便见她的脚步微微一顿，终是停在一处古朴陈旧的房屋门前，细瘦的身形缓缓在烟雾瀰漫中站定。
谢恆颜方抬起双眼，见那房屋之外异常熟悉，素日落满枯叶草沫的石阶，以及每一处刻画在脑海深处，不可忘却的雕花及边角，乃至再往深处探寻，即是当初由他亲自出手修缮的那一座神像。
此时此刻，成道逢将乌念引向的地方是……
游清神君的祠堂。
「今日我唤你来，是这二十余年来，你我相见第一回……自然，也是最后一回。」成道逢头也不回，负手立于门槛之外，独留在火海蔓延处，一道无限沧桑的背影，「原本我上扶则山，已经带了必死的决心……尤其方才所施招魂阵法，沿路引的儘是我心脉处的鲜活之血。」
谢恆颜默默藏在暗处，听他此番言语，不由露出惊讶诧异的神情，然而前方不远处的乌念，仍是呆滞地瞪大那双乌黑而无神眼睛，彼时赤着藕白色的稚嫩双足，毫无反应地踏在遍地狼藉的废墟之上，俨然似具毫无灵魂存在的空壳。
「我听说此招魂术法所引之人魂，不论它的存在是生是死，破碎或是完整，但凡以其至亲至爱之人的心血做引，那游走在外的人魂……哪怕远在阴曹地府，也势必赶来与之相会。」
成道逢的苍老面庞，让那喷薄而出的剧烈火光漾至微红。他背对着祠堂大门的方向，似在嘲讽，又仿佛觉得可笑似的，长长吁嘆了一声，方对着乌念缓声说道：
「看来这么些年去了，我没能忘了你，你也没能忘了我啊……」
谢恆颜浑身一个激灵，只觉一股恶寒袭上心头，待要继续往深处藏身之际，祠堂内的成道逢却再一次开口了。
他说：「我是觉得，这几十年来的恩恩怨怨，数不清的纷乱纠葛，也是时候……该做个一回了结了。」
乌念尤是一脸懵懂迷茫的表情，好似此番成道逢所说之话，与他并无太大的干係。
殊不料此言过后，成道逢忽是回过头来，冰冷的目光直视门前乌念空洞的双眼——下一刻，他伸手出袖，以那沾满鲜血的宽厚掌心，运功施力，陡然直对乌念黝黑无神的眼睛，伴随烈火燃烧下的一股气劲猝然升起，随后直在成道逢悄无声息的一串咒语之下，飞速朝前缠绕了乌念正一副呆立不动的稚嫩面庞！
「念儿！」暗处的谢恆颜不禁惊呼出声。
然而成道逢俨然不顾一切，只将满是血污的五指并着施用的符咒一起，前后不过转眼一瞬的时间，便自乌念那双毫无情绪起伏的双眼深处，强行勾逗出一丝散乱不堪，勉成半道人形的虚弱残魂！
那一瞬间，谢恆颜顿觉恍然大悟，原来先前翡石村的曲柬说问题的根源藏在乌念双眼深处，并非是指方焉施展怪力的源头在此，而是从乌念刚出生在海岛那一刻起，方焉残留的魂魄便在她那双盲了的眼睛里，长此以往地隐匿了下来。
——压根不是什么天生缺陷，乌念这所谓的「目盲」，都不过是为方焉的存在做了铺垫！
谢恆颜陡然睁大双眼，而与此同时，成道逢大手捞来那缕残魂，径直将它放置自身心口致命处，随后扬指堪堪朝上一点，忽而自胸前至魂魄正中央处划开一道缭乱咒文，谢恆颜耗费好一番力气才反应过来——如今成道逢此番举措，竟意图带那缕残魂一併自戕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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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，请稍后再拨，嘟……」
谢恆颜啪的一声挂了电话，忍不住低声骂道：「妈的印斟，说好了接小爷回家呢，这都困山上多久了，还不过来救我！」
旁边乌方成道逢三人凑了一桌地主，成道逢边打牌边说：「那是我的徒弟，你看他先救你还是先救我。」
山下的霍石堂拿着个扩音器喊：「印斟，成道逢杀了你爹妈，成道逢杀了你爹妈，成道逢杀了你爹妈……」
正赶路的康问听闻此处，不由陷入疑问：「那我的爹妈是谁杀的？」
容盘说：「这锅必然是甩给成道逢的。」
印斟发简讯给他媳妇解释说：「等等……我刚闯了红灯，警察拦我下来，说我开车速度太快。」
——这章节的标题应该是「觉悟」，结果被我写成了「绝育」，还好晋江突然又抽了，给我一个手快修改的机会hhhhh
第279章 结果
成道逢那一番意欲自戕的术法自掌心猛唤而出，伴随一股无法忽视的强烈气劲疯狂上涌, 此后即在短暂转眼的一瞬之间, 谢恆颜看见那抹强行自乌念双眼中拉扯而出的虚弱魂魄，忽而朝四下散开一道道清晰可见的刺目光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