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璧御府外院一层陈旧不堪的围墙与结界,彼时天外隐约泛起刺白如云烟般的冷光,光与随风摇摆的枯枝残叶融合于一处,不多时于遍地拉开无数道微渺的影子。
谢恆颜隻身逃离璧御府后,转头又走了很远很远的泥路,府邸后方接连着大片葳蕤的山林,冬日时的残雪尚未及全数化开,以至于石路夹杂着与泥混合一处的雪水,踩踏上去时,脚底会发出嘎吱数声忽大忽小的轻响。
康问那一剑刺得极深,且又是在谢恆颜全无防备的情况下出手,这一下好似要将他的妖印从中间强行撕裂开来,以至于到现在为止,谢恆颜已恍惚到无法感受痛觉,他甚至不明白康问究竟是想帮他,还是想彻底抹除他的存在。
因为那一剑刺来,不知怎的,始终是留了几许力道,仿佛康问原是带着说不清的犹豫——但对失去骨针护体,业生印本身已经摇摇欲坠的谢恆颜而言,这一剑所带来的远不止是伤痛那样简单。
而今处境特殊,谢恆颜无法立即撩开衣襟查探伤势如何,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逃,且是全无目的方向感的盲目奔逃。
就当谢恆颜站定在原地,浑然不知往何处去的时候,黑暗里,忽伸来一隻冰冷苍白的手掌,轻轻将谢恆颜不住颤抖的双手握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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啊!终于写到全篇的高-潮阶段了,卡文卡到现在,想着反正全勤也没了,写到十二点之后也没关係
接下来会一次性揭完全篇挖的坑,然后可以放心结局绝对是he,我甚至在盘算写甜甜的番外!
第275章 扫墓
康问往镇里镇外搜寻了整整一夜,不见谢恆颜的踪影, 至次日天亮时分, 方是精疲力尽回了府中——抬脚刚跨过门槛,忽听得门内一阵杯盘破碎的声响, 伴随男人低沉近咆哮般的吼声, 接连两道悲怒至极的呵斥:「废物,都是一群废物!」
「大老爷, 小的们也是没有办法,那要人命的傀儡委实凶狠, 再加少爷一时不备, 就……」
「滚……都给我滚,不中用的东西!」
「老爷……啊!!!」
此话方落,忽而门前刮来一道扑面而来的雄浑气劲,康问反应过来时,府中几个守卫小厮, 硬让一股子突来的力道掀飞至高空中, 后又重重跌落在地, 不时发出一声声惊慌失措的惨叫与悲嚎。
康问来不及进门, 远远只见门内走出一人熟悉的身影,伸手扣在他腕间,压低声音说道:「走了,别从正门进……这会容大老爷正发火呢, 你别进去寻不痛快。」
「怎么是你……你们都赶回来了?」康问看向那人, 正是许久不见的成觅伶, 「容大老爷为甚发火?」
成觅伶同容盘带来那些人,是今早同一时间赶回的来枫镇,原是做好准备要审印斟的,不想昨夜竟是发生那样一件出人意料的大事。
「你还问他为何发火?」成觅伶道,「我也想问,昨夜容不羁出了事,你又上什么地方去了?」
康问经她这样一提,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霎时之间白了面色,颤声说道:「糟糕了,羁兄他……」
原是昨夜傀儡出逃,康问一心追出府外,只盼能将他逮着,因在外追了整整一夜下来,康问早已疲惫不堪,这会却将容不羁受伤之事忘得一干二净——当下已回想起来,陡地一拍脑袋,又悲又怒道:「我、我……羁兄他……」
「可别羁兄长羁兄短了。」成觅伶沉声道,「昨儿夜里,唤了好几个大夫,只为保他不死……天刚刚亮时,大伙足一夜未睡,容大老爷耗了自身功力,才勉强留他半条性命。」
康问听闻至此,不由微鬆口气,直道:「那样还好,只要没死……」
「好什么?坏极了!」成觅伶打断他道,「容不羁命虽保住了,却也起不来身,说不出话,压根同那活死人无异——容大老爷当时派你二人一同执行任务,怎的容不羁一人受伤,你却毫髮未损,这下容府可要追究你的责任!」
康问悚然惊道:「这……这与我又何干?是容不羁他自己,蓄意挑衅,惹得傀儡发狂,一扇子捅穿他的喉咙——这怎就成了我的罪过?」
「是不是你的罪过,我不知晓,我只知道他们要问你的罪,这会容大老爷就在门前守着,就等你回去!」成觅伶一把拉过他手腕,长声嘆道,「我看你啊,还是避一避风头,等他气消了再前去拜会也不迟。」
「不是……师父呢?师父去哪儿了?」康问道,「他没与你们一起回吗?」
成觅伶摇摇头,道:「我爹说,他还有他的事没办完,刚进镇没多久,就与我们的人各自分头了。」
康问道:「你没问他去了哪儿?」
成觅伶道:「自然没敢问,看他走的方向,应当是往扶则山去了。我想,大有可能,是去探望……我娘罢。」
康问微微一怔,成觅伶却转移了话题,復又问他道:「别说这个了,我问你,师兄呢?我听说师兄让人抓起来了,还有那个……跟他一块儿的小傀儡呢?」
「师妹?你……你是成师妹,没弄错吧?」康问忍不住道,「师兄一剑刺伤师父,他伤的可是你亲爹,你竟有如此宽宏大量,还肯认他当咱们师兄?」
「哎……」
成觅伶不知说什么才好,弄了半天,也只拉过康问,悄然对他说道:「先别管这些,师兄和那小倌在哪?你且带我过去看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