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这是在哪儿?
谢恆颜瞥了一眼怀中,乌念已经没了踪影,抬头远能望见的地方,俱是模糊不清的沉沉雾霭,隐约似有一星半点朦胧的水光,谢恆颜巡着灰白沙地的轨迹缓慢前行,并没有发现任何一处水源,就连方才身边的印斟康问都不知所踪。
「印斟……印斟你在哪?」四下都是茫茫一片的灰色沙海,什么山林,什么破庙,包括山外张灯结彩的小镇,一切事物皆已消失不见,如今呈现在眼前的,除了白沙,也就只有遍地的枯枝碎石,踩在脚下吱呀的一声声响,说不出的刺耳嘈杂。
「印斟!」
谢恆颜感觉自己走了很远的路,找不到尽头,最后嗓音都喊到嘶哑,偏偏印斟也不在身边,周围没有一个活着的人影。
而就当他精疲力竭,尝试想蹲下身的时候——倏忽间,自脚下出现一双青白的手腕,陡然穿过地面成堆的白沙,一把扣在谢恆颜的脚踝上,啪的一声清脆声响!
「哇!」谢恆颜惊叫道,「是谁……谁!」
话落时,康问一副戾气十足的五官,忽自那泥沙深陷中显现而出,随后已是伸出一手,狠狠拽上了谢恆颜的手腕,厉声喝道:「又是你这小倌——我师兄呢?!」
「康、康问!」谢恆颜退后一步,颤声问道,「怎么你也来了?」
康问扫了眼周围连绵不断的沙地,却不知是怎的,愈发变得懊恼起来,上前一步直拧住傀儡的衣襟,扬声喝问道:「这是哪儿?你又玩什么把戏?!」
谢恆颜只道:「我不知道。」
「你不知道?!」康问愤然道,「你不知道才是见了鬼了!你这骗子,定是将我师兄藏在哪儿了……别想说谎,速速如实招来!」
谢恆颜:「我也不知道,印斟他……」
话没说完,康问手中长剑出鞘,不由分说朝谢恆颜猛刺而来——谢恆颜一面朝外闪躲,一面慌忙出声解释道:「喂,我是真不知道,你有这么恨我?我又没做过坏事……干啥拿剑伤人,跟我没有干係……啊!」
康问俨然失了理智,蓦地一剑朝前,划开谢恆颜单薄一层外袍,雪白的里衣随之敞开了大半——这一下可将谢恆颜气红了眼,张开獠牙反手向康问挥了上去。眼看两人就要打得难舍难分,忽而自半空中闪出一道熟悉的人影,那人一手摁过康问肩膀,另一手压在谢恆颜头顶,硬将二人从中间分开,生生推向两边完全空阔的沙地。
「师兄?!」
「印斟!!」
谢恆颜反应过来,立马收了凶相,一头扎进印斟怀里,委屈巴巴道:「印斟你快管管,康问他想杀我!」
印斟同是刚到此处,方侧目时,满眼俱是望不断的尘土与白沙,和着远方摸不见的朦胧水迹,显与先前所在的镇外山间截然不同。
「师兄,都是这傀儡在背后作祟,你还这样护着他!」康问怒声道,「你怕是让他迷了心窍,是非不分了罢!」
谢恆颜道:「说了不是我!你这人怎跟头倔驴似的,不听劝啊!」
「都别吵,康问把剑收了。」印斟冷声令道。
康问横眉道:「凭什么?师兄自己不清醒,难道我也跟你一块不清醒?」
印斟不等他反应,回手一记符纸飞来,堪堪将那长剑击飞数尺之远,康问待要回身去拾,印斟已是率先一步上前来,一指点上他肩头要穴——然康问显是怒极,这会子又丢了长剑,干脆赤手空拳与印斟相搏斗起来!
只是印斟不愿伤他,康问又是理智全失,不多时两人缠斗在一处,印斟一拳抡了他的脑袋,康问直接上嘴,啃了印斟的胳膊,倒只剩谢恆颜一人站在旁边,手足无措地喊道:「你……你俩别打了,先解决手头问题不行吗?」
康问骤然闻声,却是愈发变得激愤难忍,印斟倒是有所会意,大手盖上康问的脑袋,赫然出声斥道:「别闹了康问,你还想不想出去了?」
「我知道了!」康问拧着眉头,一字字道,「你们两个,合起伙来骗我!你们想将我囚_禁在这里,等到将来饿死老死,就没人迫你回容府了不是?!」
谢恆颜嘆道:「完全解释不通。」
印斟不知该说什么,怔了半天,只能如实与康问道:「……带你来这里的,不是他。」
康问道:「那还能有谁?」
印斟回头看了谢恆颜一眼,问:「乌念人呢?」
康问:「乌念又是谁?!」
谢恆颜摇摇头道:「不知道,方才到了这里,便不见念儿踪影。」
印斟沉吟片刻,方道:「我大概记得,问题在她那双眼睛。」
谢恆颜道:「我也记得是她的眼睛。感觉好像……把人吸进去了一样,我一直在往后倒退,完全没办法挣脱。」
「你胡说八道!」康问指着谢恆颜的鼻子,无比痛恨道,「你这傀儡,满口的谎话,胡乱编个理由诓人罢了,还有什么可相信的!」
「你没感觉错。」印斟抬眼望天,面前灰白色的雾霭层层迭迭,光线更是晦暗不清,压根无法辨认前方的道路,「我猜是『它』,一早在某处设立了结界,直等我们在原地上钩,也正好遂了它的意愿。」
康问道:「什么它不它的,你们在说谁?!」
「我看也是。」谢恆颜道,「之前在翡石村,那老先生一眼瞧出念儿的异象,是在那双眼睛。方才你与康问争执,一时不备,由那双眼拉入了结界……也就是咱们现在这个地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