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印斟!」
谢恆颜豁然一下站了起来,圆润的双目睁得黑而又亮,彼时微带几许怒意,直愣愣瞪向印斟一张臭脸,硬声说道:「你再这么说话,我真得跟你生气了。」
印斟抿紧薄唇,虽是不再多言,脸色却总归变得不大好看。
这厮醋劲向来比谁都大,有时跟狗都能较得上劲,谢恆颜不是不知道,于是两人这么干瞪着,僵持半天,最后还是谢恆颜先服了软,硬着头皮与印斟道:「你自己说的,咱俩什么都有了,我也只会认你一个……都这样了,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?」
印斟没有说话,沉默了一阵,谢恆颜主动上前,拉过他骨节分明的大手,而后弯腰在他腿边蹲了下来,印斟待要伸手阻拦,谢恆颜却硬将脑袋搁在印斟腰间,不依不饶地蹭了过去,与他紧紧依偎在一起。
印斟:「你……」
「我是没有心,可我人是属于谁的,我自己心里很清楚。」谢恆颜很认真地说道,「你说你想做什么,我都愿意陪着一起,不论去哪里都好——但是印斟,你对我,最起码的信任应该有吧?」
「没有不相信你。」这时印斟忽开了口,一双大手捧过傀儡削尖的小脸,目光也愈渐变得缓和下来,「就是太喜欢了,忍不住多去在意。这我也没办法控制,我……我怕会失去你。」
谢恆颜道:「说什么傻话?我人就在这儿,好好的,又不会跑掉。」
「那,颜颜,我问你。」印斟沉了声音,垂目注视他道,「我说要去找到他们最后靠岸的码头,你是想留在这里,还是想跟我一起走?」
谢恆颜想了想,说:「依你。」
「我也依你。」印斟说,「你若想留,我哪也不去,就同你在这守着。」
谢恆颜立马挑眉,扬声与他说道:「那成啊,这话是你说的,过后不准变卦!」
话说到一半的时候,两人各自偏了头,见不知何时小绿一人站在院前的小走廊外,彼时目光略有些呆滞,正一动不动盯着他们瞧。
这下印斟说不出话来了,谢恆颜也多少有点尴尬,原准备主动开口打个圆场,小绿却是不在意地摆了摆手,看似无所谓地对他二人说道:「没关係,你们说吧……我路过拿坛酒而已。」
「我帮你吧。」谢恆颜挠挠头,一面冲印斟使了眼色,一面腆着笑脸对小绿说,「你一个女孩子家,总不能抱这些坛坛罐罐到处走……」
「难道因为我是女孩子吗?」小绿突然没来由地问出一句。
谢恆颜:「呃……什么?」
小绿走在前方,背对着他,纤弱细瘦的身影,却如同枯枝一样,始终颤抖不止:「因为我是女孩子,所以……小谢,没有办法接受我吗?」
谢恆颜听她的声音,约莫是又要哭了,这下算是完全僵在了原地,一时间连话也说得不大利索。好在印斟很快走了过来,单手拎过谢恆颜的酒坛,并一路站定到他的身前,来到小绿的背后,很是清晰地对她说道:「你这样说,他是听不懂的。」
小绿低着头,眼底早已蓄满了泪意,这会不敢去看印斟,也不敢去看谢恆颜,只能默默将怀里酒坛抱得很紧很紧,紧到十指间的骨节青筋都变得显而易见。
「谢恆颜笨得要死,你不把话说明白,偏试图给他一些莫名的暗示……他永远不会理解你的想法。」
印斟长嘆了声,身后谢恆颜却生气地道:「什么叫我笨得要死?」
然而印斟不给他发言的机会,只将大手伸开,拎着那隻二愣子傀儡拽往身后,继而缓缓对小绿说道:「你若真有什么想说的,趁现在,直接与他说了罢……你是明白人,大概也不想留下遗憾。」
小绿闻言,却是背对着他二人,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最后她摇了摇头,犹自抱紧怀中酒坛,方如是对印斟说道:「算了,傻人自有傻福。就让小谢什么都不懂,也许是对他的一种保护吧。」
「你们打什么哑谜?」谢恆颜问,「为啥我一句也听不明白?」
「没什么,小谢……我先去忙了,你们继续聊吧。」
小绿深吸一口气,不再看他,而是准备转身向酒馆外去。然而这时谢恆颜却在身后,轻轻拉住她的衣袖:「……等等,小绿姐!」
「什么?」小绿回头问道。
谢恆颜与印斟对视一眼,印斟于是率先开口,淡声与她说道:「我方才与他商量了些事,原本也没打算在此处久留,现如今有了新的打算,不出意外的话……明日便该启程离开了。」
——印斟准备离开来枫镇,这样的计划也不是一天两天的突发奇想。
自当初从平朝城逃亡到扶则山的时候,他本无心在此处停留哪怕片刻,只是中途会与谢恆颜重逢,完全是出人意料的一次惊喜。
而今悬赏通缉印斟的画像,早已挂满整座古镇的大街小巷,容府的猎鹰追踪至此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,他们不能给小绿这间酒馆带来麻烦。
至于具体的去向,印斟是想等离开来枫镇后,再做详细的路线规划——他们将巡着二十余年前,海船行驶靠岸的模糊踪迹,一点一点找到当初穆家夫妇存在的证明。
儘管能找到的希望非常渺茫,但对印斟和谢恆颜来说,离开小镇出发远行,远比在原地坐以待毙要好得太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