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恆颜的表情,是从未有过的温顺,而印斟却是略怔着,似是略带了几许愕然。
「印斟,我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?」谢恆颜说,「在遇到你之前,我只是一根木头。我不知该如何与人相处,更不懂什么是情,什么是爱。整整二十年的日日夜夜,在铜京岛的小院子里,我都在想,当年那个襁褓里的小男孩儿,他后来怎么样了,长大了么?会不会长得同我一样高?如果再见到他,又会是一副模样?」
他说着,伸出一边手掌,轻抚过印斟俊朗而不失锋利的容颜:「到现在,我终于见到你啦,印斟……如果可以的话,我真想陪着你,一直一直,像先前那样黏着你。」
印斟沙哑道:「你现在也可以……黏着我啊。」
「可是不行啊,印斟。」谢恆颜的目光黯淡下来,「我的首要使命,是让你活下来——其次才是做你媳妇儿,一心一意地陪伴你一生。如果两者之间,存在必然的衝突,我……」
「谢恆颜。」印斟突然打断他道。
谢恆颜:「怎么?」
「即便我要离开海岛,我们会暂时分开,我这辈子心里认定的,永远只有你一个。」印斟探手入了衣襟,将那颗温热的小獠牙取出,搁置在掌心,最是显眼的烛火照耀之下,「我已经娶了你了,这颗獠牙就是证明。」
谢恆颜怔怔道:「印斟,你……」
「我爱你。」印斟一字一句,极是清晰地说道,「只爱你一个,能明白我意思吗?」
谢恆颜愣生生地,站定在桌旁,乃至好长一段时间过去,方是烧红一整张脸,磕磕巴巴地说道:「你……你……你……」
「我答应你,立秋之前,定会按时出海。」印斟上前一步,握住傀儡单薄的肩膀,復又沉声说道,「但你,谢恆颜,你也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。」
谢恆颜:「什、什么?」
「你我永远是夫妻,不管在哪里都是。」印斟定定说道,「我已经认了你,将来不管发生什么,你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——还有,你也必须这么想。」
「嘶……」谢恆颜小声道,「你这未免也……太霸道了吧。」
印斟:「?」
谢恆颜忙改口道:「知道、知道了。」
印斟冷脸喝道:「说清楚点!」
「我只能是你一个人的,你也……只能是我一个人的。」谢恆颜挤出一点笑容,认真望着他道,「这样,可以了吧?」
印斟:「嗯。」
谢恆颜:「所以说,印斟这是在答应我,立秋之前,定会和大家一起出海了?」
印斟顿了顿,随即沉目道:「嗯。」
「别『嗯』。要说嗯,我可以嗯一百遍。」谢恆颜伸出小指,「我们来拉勾勾。」
印斟:「……」
谢恆颜固执道:「拉勾勾!」
「你好烦……」印斟别开脸,却还是应了谢恆颜的要求,将他探过来的小爪子一把勾住了。
「说好了,绝对不许反悔哦。」
「你也别反悔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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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年前的谢恆颜:当年那个襁褓里的小男孩儿,他后来怎么样了,长大了么?
二十年后的谢恆颜:那何止是大啊……简直要把人给戳穿了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这一章,容十涟的话可能看着有点莫名其妙,并没有对印谢两个人的想法造成实质性的影响,她的具体影响在………………
后面你们就懂了!
第197章 骗局
「傀儡, 不如这样。我们来做一个……对双方都公平的交易。」
「交易……?什、什么交易?」
「这座被人称为永村的海岛, 距离它的出现到如今,已近有数十余载的漫长时光——然而迄今为止, 我的残魂仍旧困守在这座岛上, 从来不曾远离片刻……你可知道是为何?」
「还能是为何?只有犯了什么过错,才会被人囚禁到如此地步——所以,你定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。」
「照你这么说,在这岛内所有暴死的普通村民, 他们都是十恶不赦,论罪当诛的咯?」
「你……你这是什么话?他们会变成现在这样, 还不是因为你在背后作乱!」
耳畔水声四起, 倏忽之间,自那池底显露出一张异常陌生, 支离破碎的模糊人脸。
那是在谢恆颜所有记忆中, 从来不曾出现过的面孔。
「环绕海岛数周,控制时间变换的那道屏障,只有通过我的生魂触碰,方能进行短暂的破除。」
它对谢恆颜如是说道:「只是我的生魂,早与海岛的生死存亡,形成不可缺失的共生关係……一旦我离开这片海域, 整座海岛势必因此覆灭, 而我亦将魂飞魄散, 永堕万劫不復之深渊, 往后再无復生机遇。」
「为什么?」谢恆颜僵声问道, 「这道屏障不是由你亲手设下的吗,难道连你自己也没办法解开?」
然而,它没有给他任何确切的解释,到头来,终究只有那决定性的一句话。
「我需要一个无魂无魄之人,代替我在海岛上的必然存在,从而与之形成新的共生关係。印斟只有这么做,既不会产生过量的影响,我也能够顺理成章与屏障脱离,同样能在有限的时间里,引领那艘大船,突破这片海域,回到寻常人所在的外界中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