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这也太可怜了,你怎么当爹的?」谢恆颜盯着他怀里孩子恬静的睡颜,似乎很想伸手抱一抱她,但他实在没有那个力气。
而印斟自然没什么好脸色,打从撞见乌纳过来,便一直站在离他数尺开外的地方,不让谢恆颜摸她……甚至可以的话,最好连看也不要看。
「唉,你说得没错,我确实不配当爹。不过吧,好歹这几天里,我也没完全閒着,倒给她起了名字。」乌纳摸了摸鼻子,难得有些脸红,「叫乌……念。想念的念,思念的念,你看好听不?」
「乌念?」谢恆颜想了想,点点头,说,「好听的,好听的……很像女孩儿的名字。印斟觉得呢?」
「嗯?」印斟明显心不在焉,「还……行吧。」
乌纳嘿嘿笑道:「印兄弟是念过书的,想必听了这名字,只会觉得俗吧。」
印斟刚想回答,关我什么事?谢恆颜却把他嘴巴一捂,很是客套地说:「没、没有。印斟也觉得好听的……」言罢见气氛有些尴尬,索性转移话题,问乌纳道:「话说回来,都这么晚了,乌大哥还在外面做什么?散步么?」
刚说到这里,乌纳原还是乐呵呵的,下一刻就愁容满面了,难过地耷拉着头,仿佛要哭出来一样:「别提了,说出来怕你们笑话。我刚又跟涟妹吵架了,她都气得跑出家门去了,我找半天都没见着人……你俩有看到吗?」
印斟与谢恆颜面面相觑,随后各又摇头表示没有。乌纳的面部表情,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,声音也愈渐变得无所适从:「涟妹近来这脾气,倒越来越像她初来岛上那会儿……这谁遭得住呢?三天两头髮一趟火,有事没事寻着吵架。」
「那……你快去找糖水姐姐吧。」谢恆颜担忧地道,「都这么晚了,万一出事怎么办?」
「是,是,我得赶快去找她了。」
乌纳忙转头,与他二人告辞道:「你俩早些回罢,夜里风凉,莫让这妖怪再着风寒了!」
谢恆颜趴在印斟背上,睁开杏眼,望向乌纳匆匆走远那道恍惚背影,没由来从中品出一丝孤寂沧桑的味道。
「乌大哥也不容易……」谢恆颜喃喃说道。
印斟道:「都不容易。」
谢恆颜垂头瞥他一眼,闷着,迟迟没有开口说话。
印斟忽想起什么,忙解释道:「不是……我不是在说你!」
谢恆颜:「……」
印斟慌得要命,一时连手都驮不大稳:「我乐意照顾你的,没有嫌你麻烦,我真的……」
「好好好,知道啦。」谢恆颜无所谓地笑了笑,继而轻轻拍过他的肩膀,说,「别杵着不动,先回去再说吧。」
——虽然谢恆颜表现出不在意的模样,但印斟还是觉得他把那话听进去了,并且完完全全代入到了自己身上。
两人回家吃完晚饭,印斟便跪在床边,伺候谢恆颜洗漱擦身。而在那期间,谢恆颜曾委婉地表示,希望印斟能在屋里备上一副木拐——这样即使傀儡腿脚不便,也不用时刻麻烦印斟背他走来走去。
但这提议被印斟严词拒绝了。他认为依谢恆颜目前的状况,就必须老老实实待在床上,绝不应该赋予他自由行走的全部权利。
「以后不管你去哪里,都要经过我的批准。」印斟道,「我同意了,自然背你过去。我若不同意,你就想都别想。」
谢恆颜愤然道:「这也太霸道了!你还有没有王法,有没有天理了!」
印斟冷漠道:「你是我的。我就是王法,我就是天理。」
谢恆颜快要气昏过去了:「你……」
「说了,不嫌麻烦,我喜欢照顾你,你瘸多久都行。」印斟蹲下来,握上傀儡发烫的小爪儿,一脸认真地道,「你要不想让我照顾,就自己快些好起来……不然,我们就像这样。我不介意一辈子这么过。」
谢恆颜委屈道:「这也不是我说好就能好的!」
「那就这样。」印斟把他摁回被褥,顺带拈来一块凉水浸的帕子,搁在他小脑门儿上,啪嗒一响,「你若是听话一点,还能每天奖励一颗糖。」
「真的假的?」谢恆颜登时露出期待的眼神——然而很快反应过来,恼了,怒将帕子掀到一边,「你拿我当小孩子哄吗?」
印斟只道:「不听话会有惩罚的。」
谢恆颜问:「什么惩罚?」
印斟面色不改,缓缓伸手,将被褥拉开一条细缝。只见片刻过后,谢恆颜「嗷呜」一声,面红耳赤,随即又是哭又是笑,一头扎进印斟怀里:「我错了……我错了,别别别……呜呜呜呜……」
说完拈过湿帕,主动给自己搭回了头上,眼泪汪汪地哀求道:「再不敢了……我一定听话,一定听话!放过我吧!!!」
印斟捋捋他的脑壳,勾起唇角,犹是满脸老父亲般的慈爱笑容:「……乖。」
谢恆颜上天入地折腾半天,估摸也是累了,眯起眼睛,趴在枕边昏昏欲睡。印斟本来没想出声搅扰,直到翻开他的外袍里衣,准备拿去清洗的时候,从那襟口处哗啦一声,掉出一本泛黄的书册。
低头拾起来一看,竟是之前见到过的栽种手记。
——谢恆颜居然把这破玩意儿一直带在身上?
印斟有些匪夷所思,直到将它置于掌心,一页一页地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