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不可以……」谢恆颜别开脸,难为情地道, 「不可以在小孩面前, 做这种事!」
印斟道:「它看不见。」
谢恆颜怒道:「它听得见!」
「那你别出声, 也别反抗……会弄出动静。」
印斟压过去, 轻轻吻了傀儡的眉心,然后是鼻樑,到嘴唇时犹豫了片晌,復又找到更合适的角度, 无声亲吻了他尖锐凶利的獠牙。
只那一刻, 谢恆颜仿佛心都要融化了。
以往从没有人, 会对他做出这样的举动——这便意味着印斟待他,从身到心完全无碍的接受。儘管妖物的獠牙生得如此狰狞,但它丝毫不能阻挡印斟交付出的感情。
这难道就是源自于人类的喜欢吗?
那……傀儡的喜欢,又该是什么样的?
谢恆颜禁不住地发怔,然待回神时,印斟已摊开一边臂膀,将他拉得更近一些,两人紧贴在一起,气息热忱地交融,是无法诉说的亲昵与情真。
「别躲。」印斟说道。
谢恆颜:「我不……」
印斟再次重复:「别躲着我。」
谢恆颜胡乱蹬他:「我没躲你!」
印斟低声道:「都这样了,还不叫躲?」
「那你说罢。」谢恆颜整个人都混乱了,「我……我应当如何做?我什么都不知道。」
印斟道:「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,我想给你最好的……你慢慢试着接受,这样就足够了。」
谢恆颜急促地说:「可我只是木头!」
印斟说罢,固执翻身,反将傀儡摁在怀里:「……我就要木头!」
「木头不好,又不是人!」
「可你很好,我想要你!」
「我……我不好,我很差劲!你……我……不准喜欢我!」
谢恆颜话也说不清楚,只三番五次试图要推拒。
然而身体的反应,从来不允许说谎。他下意识里不想逃开,偏更愿意由印斟这么抱着,就算根本动弹不能,彼此的胸口却正温热着,似在恣意燃烧对方传递来的缱绻爱意。
——一根懵懂无知的木头,从此生了痴念,动了凡心,对人世间的爱恋情深,充满了近乎贪婪的渴望。
不过短短一剎那间,谢恆颜已然浸红了双眼。同时感到左心口处的数余骨针,连带着业生印一併陷入灼烧当中,甚至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跃动!
「嘶……」
似有尖锐至撕裂的剧烈痛楚,隐如潮水般的席捲而来,霎时占据身体每一处虚弱的角落。
谢恆颜十指绞紧,倏而将脸埋入印斟的胸膛,不住发出隐忍的低吟。
「怎么?」印斟低头问,「哪里不舒服?……我压到你了?」
「没……没有。」
谢恆颜翻了个身,从草堆里探出半颗脑袋,继而挤出一抹淡笑,喊他:「印斟。」
「嗯?」印斟回眼。
「你喜欢我什么?」谢恆颜问。
印斟似乎顿了片刻,说道:「我也……不知道。」
谢恆颜:「你都找不到理由,还谈什么喜欢?」
印斟淡道:「喜欢哪里需要理由。爱了便是爱了,感情本就来得突然。」
谢恆颜又问:「那它也会突然走吗?」
「不会。我只喜欢你一个,这辈子都是。」
印斟抬起手,似乎很想摸一摸谢恆颜的头。
但谢恆颜没让摸,而是躬身将自己缩进被子里,竭力蜷成一颗软软的虾米。
「你……你不要你的师门道义了?」他闷声问,「什么人妖殊途,什么一门之隔。你以前说那些话,我好不容易才理解一点,现在又要全部推翻?」
印斟道:「这话其实没有说错。」
「你既然知道,为何偏要喜欢我?」谢恆颜闭上眼睛,缓慢说道,「像之前那样不好吗?」
印斟反问:「那你喜欢我吗?」
谢恆颜顿时卡壳:「我……」
印斟于是伸手过去,按着他的脑袋,用力点了两下:「知道了,你也一样。」
「……」谢恆颜恼羞成怒,掀开被子瞪他,「你这人怎么这样!」
印斟道:「往后,我定会好生待你,不必过多忧虑。」
「我不想理你了,总是在耍赖皮!」
谢恆颜气得耳根通红,待要翻身下床时,反又被印斟一双手臂伸来,牢牢实实揽进了怀里。
印斟抱着他,也一起抱着乌纳的女儿。那样的感觉有些微妙,就好像是真的一家三口,夜里挤着同一张被子同一张床,就连梦也能沉溺在拥挤当中,逐渐变得温暖而又香甜……
「别想着躲了,地方笼统就这么点大,你能逃到什么地方去?」印斟问。
谢恆颜咬牙切齿道:「你到底想我怎么样!」
印斟一字一字,说得极是清晰:「不当朋友了,我们做夫妻罢。」
然而这一回,谢恆颜似乎又沉默了很久很久,漆黑的帐内变得一片安静,甚至远能听见环形村外海风呼啸的回音。
「……你就这么想要?」
半晌过后,傀儡适才舍得开口,嗓音却略带着几许嘶哑。
「嗯。」印斟从背后圈着他,隔那一头温软的长髮,似乎能轻易触碰到傀儡木製的骨骼,单薄而又瘦削,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,甚至不足以被称为一个完整的妖物。
但他对他的爱是近乎执着的,也同样是不可逆转的,一切都仿佛来得顺理成章,实际又是那样的荒唐无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