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只知道,是个控制欲非常强大的家族,涟妹不喜欢她的家人,所以才会拼命逃走,最后落难到咱们海岛上。」乌纳道,「至于其他什么,她很少与我提起过。我知道她不爱听到这些,所以也不会刻意去问。」
「其实我也不清楚。只能说……是个名声不太好,但大多数人又想方设法去依傍的家族。可能对你们海岛上大多数人来说,他们才是真正的怪物,食人的野兽……也是必然会遭到排斥的对象。」
关于容府以及璧御府的过去,谢恆颜并不想与乌纳进行深入探讨。
乌纳本身,与岛内几乎所有的村民一样,都是一群心思单纯,同时又嫉恶如仇的良善之辈。他们长久扎根在永村,正如同浸在世外桃源,性情质朴而热情,甚至能与大多数的妖物和平共处——遂一旦了解到印斟及容十涟的背景出身,想必之后再看待他二人的目光,都会逐渐变得尖锐难忍,就像无端扎进眼里的一根刺。
「他们分明声名狼藉,但人们又会拼命前去依傍……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族?」乌纳苦涩笑道,「你这样的说法,听起来非常滑稽,不像真实存在的。」
谢恆颜也笑了笑,说:「乌大哥是在岛上待太久了,对外界没什么具体的了解。其实咱们现在的小村,在大部分世人眼里看来,更不像是真实存在的地方。」
「是这样么?」乌纳疑问道。
「是啊,因为活得太美好,也太自在。」谢恆颜道,「就像神仙居住的幻境。」
乌纳反驳道:「你骗人,神仙可不用提心弔胆,成天害怕自己会死。」
谢恆颜略微凝声:「等你彻底走出去,走到海岛之外的地方,就能见证更多……比死亡更可怕,也更残忍的事情。」
「那是什么?」乌纳一脸迷茫。
「说不清楚,你想出去体验么?」谢恆颜翘起嘴角,尝试引诱道,「我这儿有免费船票。」
两人走到之前枯林深处,那间用来放置废弃船隻用的小木屋外。
本来那艘精巧别致的观赏船,被他们一齐动手拆卸过后,是打算直接拖到谢恆颜他们住的帐篷外头——但在那之后的人手明显不够,搬运起来要费好大一番功夫,加之乌骞还有傻子陈琅的加入,他们干脆选择了折中,将铺设龙骨的地点挑在木屋外的空地上,过年期间又搭建了新的草棚,这样遮风挡雨也算利索,整体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。
而今龙骨的铺设进程,俨然已完成了大半。众人合作的力量,就在这时展现了惊人的效用,儘管它现在还只是个空白的骨架,但在乌纳的眼里看来,那就仿佛是一艘二十年未曾出现的巨大海船,席捲着无数的浪花儿,以及海水翻涌而来的悦耳声响……它能够带领着乌纳,奔往一个崭新的、充满朝气的、甚至毫无阻碍的宽阔世界里去,藉此触碰到他一直以来,不敢想像,更不敢轻易去实践的美好奢望。
「这、这都是乌骞帮忙做的吗?」乌纳嗓音微哑,禁不住一身热血沸腾,又趔趄着朝前靠近了数步,「那混帐小子……不可能吧,平时肯定给你们添不少麻烦。」
谢恆颜笑眯眯道:「没有哦,阿骞一直都很努力,比我还要认真呢!」
「我信你才有鬼了!」乌纳就像被针扎了一样,连连瞪眼道,「你这狐媚子妖怪,专门只会诓人。」
谢恆颜摊手道:「我也没诓你呀!反正到时候,等大船造好了,你可别求着我要上去。」
「……」乌纳愣了一愣,随即满头窝火,转头便朝相反的方向走:「呵,老子才不上你们的贼船!」
「你就接着倔吧。」谢恆颜站在他背后,小声嘀咕道,「心事都摆脸上了,还说不想……真是死鸭子嘴硬。」
转头到了夕阳西下,黄昏日落,又是一天将尽之时。
谢恆颜和乌纳刚走到家门口的时候,发现印斟并没有按照约定,老实在帐篷里头待着,而是留小娃娃单独窝在草堆里,睡得四仰八叉,险些连被子也给踹掉踢翻。
「印——斟——」
谢恆颜前脚进门,后脚叉腰,朝天大吼道:「印斟你给我出来——」
——然而,印斟并没有听话出来,他正鬼鬼祟祟缩在帐篷后头,一人忙得不可开交。
「你在做什么?」
谢恆颜气得火急火燎,沿途顺着一路摸了过去——但还没往后走出几步的距离,却发现印斟这厮不知发的什么疯,从哪里牵来一隻脏兮兮的……羊?
彼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可怜巴巴的,一眼见了有人过来,便立马吓得咩咩乱叫。
「你这禽兽,居然背着我和羊偷情!」谢恆颜愤然指责道,「快点把它放开!」
印斟头也不回,弯腰蹲在一旁的地上,似在认真捣鼓着什么:「……能不能小声点,你真的好吵。」
谢恆颜伸长脖子,一屁/股挤到印斟身边,瞪眼问道:「你在干嘛?」
但见印斟手里端着一隻小碗,碗底盛着少许奶白色的汁液,表面微漂浮着些浑浊的沉淀。
谢恆颜:「噫!」
「你噫什么?」印斟黑脸道,「别想歪了!」
谢恆颜凑上去瞅了两眼,又道:「这不是羊奶吗……还能想歪什么?」
「……」印斟别过头,装作无事发生,「没什么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