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，乌骞也站不住脚了，「嗖」的一声蹿到两人中间，大声说道：「我也要爹爹抱！……爹爹抱！」
于是乎，人一家三口连扑带抱，转眼聚在一团又哭又笑，即刻在冰面水底拉开三道幸福而美满的影子——倒剩得谢恆颜与印斟两个愣在旁边，一人冻得瑟瑟发抖，说不出话，一人被打得眼泡浮肿，头破血流。那场面一度是凄清冷情，无限的凄清又冷情，冷情又凄清……
小半个时辰后，正是灯火通明，温暖一片的帐篷之内。
「嘶……」
「你别动，别乱动，药都糊头髮上了！哇啊……好烦！」
「轻……轻点。」
「叫你别动！……现在知道痛了，早干嘛去了？」
而此时此刻，谢恆颜手忙脚乱，迅速换过一身干净的衣裳，还没来得及歇过片刻，便点燃帐篷里的柴火及烛灯，急着给印斟满身的伤口上药包扎。
……至于印斟本人，自然不必多说。
这会儿他就跟个刚出土的殭尸一样，直腰坐在稻草堆旁，从头到脚缠满了绷带，一时间动也不能动，就连张嘴说话，也会不慎扯到伤处，堪堪引来一阵撕心裂肺的锐痛。
「我的天……这里都流血了。」谢恆颜伸手碰碰印斟的嘴角，简直心疼到无以復加，「都成这鬼样了，往后还怎么亲嘴儿呀？」
印斟：「……」
「额头也是，肿好大一块。」
谢恆颜拧着眉头，就好像那几拳几脚都砸在他身上了，每每给印斟涂药的时候，自个儿却浑身都揪着一起疼。
——天知道乌纳下起手来，到底能有多狠？
印斟原就生得并不粗犷，面部皮肤又极是细嫩，人家随便几巴掌过来，那整张脸就完全走样了。谢恆颜盯着他瞧了许久，半天过去，还是没忍住，挤出一句：「印斟，你真丑。」
印斟：「……」
「现在你毁容啦。」谢恆颜手里沾了药膏，囫囵抹他一脸，「以后讨不到老婆，跟你师父一样，孤独终老！」
「不要总拿人师父开玩笑。」印斟突然沉声道。
「……」谢恆颜小声嘀咕，「知道啦，我不说话了。」
印斟又道：「没有不让你说话。」
「唉……你说你，是为什么打架？」谢恆颜嘆了一声，继续着手给他包扎，「咱现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当客人，你非要同乌纳闹不愉快，不是自讨苦吃吗？」
印斟木然道：「他骂你妖畜，又推你下水，难道不该被打？」
「呃，原来……你是在意这个啊？」谢恆颜微微一怔，随即只当是玩笑话，没有放在心上，「真看不出来，印斟还会为我打抱不平。」
「我怎就不能为你打抱不平？」印斟显是不高兴了。
谢恆颜：「哦？」
「你哦什么哦？」印斟皱眉，「我就是为你出手，有什么不对？」
「是是是，印斟好棒好厉害，我快被你感动死啦。」谢恆颜习惯性扯开嘴角，笑成一朵小雏菊的模样，「真是谢谢你了，肿脸的印斟，正义的化身……快转过来，该抹药了！」
——本来是件很严肃的事情，叫傀儡这一番搅合下来，就仿佛印斟闹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完全没眼看一样。
而印斟自方才以来，心绪始终是复杂而沉重的，如今给谢恆颜笑得脸色铁青，表情更是变得丰富多彩：「……这好笑吗？」
「啊？」谢恆颜獠牙朝天，问他，「什么好笑呀？」
「我正在认真同你讲话。」印斟道，「你的态度让人很不舒服。」
谢恆颜心想，难道我不一直都这样？
然而左右思忖一番，又觉印斟眼下浑身带伤，心情不大爽利……也实属自然。
「好吧好吧，对不起。」谢恆颜举手投降，「我只是觉得很奇怪而已。就像乌大哥刚刚说的，你是人，我是妖，若一开始你没有袒护我的话，也不会有后续那么多事了。」
「……」印斟面色难看到了极点，「你意思是说，方才你落水，险些丧命那时候，我也不该上去施救？」
谢恆颜低头给他包扎：「我没有这么说。你救了我，我当然很感激——但其实，乌大哥说那些话，我也没有太在意。乱放箭的确是我不对，后来他推我下水，也不是故意的……我就不明白，你俩到底为啥要打架？明明可以好好说的话，非要动手来解决吗？」
「那错是在我身上？」印斟质问道。
「错在我身上，我不该那么急，险些伤到其他人！」谢恆颜无奈道，「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？」
印斟只道：「反正你是觉得，我不该护你，就该像其他人一样，远远在旁看着就好？」
谢恆颜道：「难道不是吗？我之前都想好怎么道歉了，大家各自把误会解除，详细说明试箭的原因，也许事情就不会闹这么大了。」
印斟道：「所以说，错到底是在我身上。」
谢恆颜道：「都说了，错是在我！」
印斟道：「反正以后，你若再出什么事，我不管了。」
谢恆颜简直快抓狂了：「你是傻子吗！还是脑子被人打坏了啊？」
「……我是傻子，真为了没有心的半截木头，对着别人大打出手。」印斟冷漠道。
「我要被你气死了！」谢恆颜恼得原地跳脚，「我让你跟人打架了吗？自以为是的大蠢蛋，看看你现在的猪脸，难看死了，啊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