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自幼便在成道逢身边长大,虽不能保证璧御府的做法必然就是公平与正义,但至少在来枫镇所有现存的百姓看来,成道逢所做出的一切,都是为着维持表面一层风平浪静,而不断付出心血与努力。
所以很少有人会关注,他在私下曾有过何种罪行。
「世上没有绝对的对错。」
印斟想了想,还是拍着谢恆颜的背,希望能通过此种方法,竭力安抚他的痛楚:「若一定要论出谁是最终那个施罪者……我想,正义也许会站在更多数的一方。」
「那……你站在哪一方?」谢恆颜突然侧目看他。
印斟神色一顿,却是又一次被问得愣住。
「我就问你……」谢恆颜蓦地躬身坐起,随即一把伸手握在印斟腕间,「你是怎样想的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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划重点,这章出现的孕妇虽然不是重要人物,但贯穿全文,没有她就没有这么温柔的小谢。
然后说到有罪无罪这个问题,怕大家看着绕,简单解释一下:
大概的意思是,业生印在所有人眼里看来是罪孽的,但人们如果杀死带印的人,也相当于是在缔造罪孽,那到最后到底是在杀死罪孽,还是在不断的重复罪孽呢?
我觉得这个问题没有答案,人觉得人自己是对的,妖认为妖自己没有错,可能就像印斟说的那样,正义站在多数的那一方吧。
至于那个生孩子的孕妇,她的观点和大多数人不一样的,她觉得自己虽然有罪,但罪不是因为业生印,而是她身为一位母亲的无能。
这个人后期还会出现,具体我就不剧透啦!
第89章 旧友
「……我不知道。」印斟无奈笑着,神情多少带有一些恍惚迷茫。
谢恆颜也说不出话, 他转头把脸窝进印斟怀里, 半晌过去,方有气无力地道:「我不管你了, 你自己慢慢想吧。」
印斟:「……」
不知是否因着方才惊吓过度的缘故, 今晚的谢恆颜虽然话多,却是额外地冷淡疏离。
两个人贴得很近, 但两颗心其实距离很远很远。
……是从未有过的那种远。
原就是两个世界中截然不同的人,他们各自思考问题的方式, 自然也会因周围环境的差异而产生巨大的隔阂。
有些坚韧的壁垒,从一开始起,就是没有办法打破的。
——即便其中一方, 努力做过许多的尝试。
于是两人之间, 又是许久不言的沉默。途中印斟有试过想要说点什么,但是他大脑一片空白, 加之又笨嘴拙舌, 感觉自己除去「对不起」三个字之外,已找不到任何合适的措辞来缓解这份尴尬。
最后他们什么也没说,谢恆颜也就这样蜷成一团, 靠在印斟怀里睡了过去,直到呼吸渐渐变沉。
但此时印斟倒是睡不着了。他抬眼望着头顶一面细密狭窄的窗,感到有咸涩的海风阵阵拂来, 吹至脸上却是泛着苦的, 还隐约泛着一股冷。
可这份安宁并没有持续太久, 也不过一炷香的短暂时间,走廊外忽然响起微许脚步声。谢恆颜睡眠很浅,几乎立刻就睁开眼,随即听见有人在外低声道:「小谢公子,主子在那头唤你。」
「……什么事?」
谢恆颜连忙从印斟怀里爬了出来,行至门前露出探寻关切的目光。
「主子就想喊你过去。」
「知道了,我马上来。」谢恆颜回头看了印斟一眼,想了想,还是耐心说道,「你就待在这里,别想着往别处跑。」
印斟动了动唇,有些话思忖一半,偏还是卡在喉咙中央,没能顺利出口。
片刻之后,仍旧是走廊末端最为昏暗的一间矮房。
谢淙翘着两腿,悠哉悠哉坐在木藤椅里,忙着摆弄两手之间一隻精巧别致的花瓶。
直到门扉「吱呀」一声,被谢恆颜一把朝内推开,谢淙适才停下手边动作,瞅着儿子今日额外苍白的面庞,笑了,倏而出声嘲讽道:「你摆着张臭脸,给谁看的?」
谢恆颜没接他话茬,只淡淡道:「你找我什么事?」
「没什么。」谢淙轻描淡写道,「看不惯你在别人那处待着,就叫你过来。」
谢恆颜:「……」
「你生气了?」谢淙眯眼过去瞧他。
谢恆颜:「……没有。」
「我不是没让你那小情儿投海么?」谢淙懒洋洋道,「你气什么?」
谢恆颜默然垂下眼睫,还是没有开口说话。
谢淙托起腮帮子,逗他:「乖儿子,笑一个。」
谢恆颜挤了挤脸,勉强给他凑出一抹歪歪扭扭的笑容。
「太丑了。」
谢淙佯作要拿花瓶砸他,这厮一下就站得笔直,倒真像是不知反抗一般,就这么愣生生地杵在原地,等他要砸要打要骂,都是甘愿承受。
如是一来,谢淙反觉得没什么意思,不多时便将花瓶放了回去,转又靠回椅背里,拉长尾音缓声令道:「过来,给我按会儿肩膀。」
于是谢恆颜又挪到椅后,尽心尽力给他捶背揉肩,全然没有一丝怨言。
分明在不久之前,谢淙还是那样狰狞可怖一副面孔,肆意拿捏着满手骨针,发了狠将这隻傀儡折磨到遍体鳞伤——但转头过来,他们彼此又像是没事儿人似的,谢淙照例堆着随时变脸的假笑,谢恆颜亦照例对他百依百顺,打不还手,骂不还口,当真如同小狗一样温驯乖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