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淙扬出一手,紧捏着谢恆颜削尖的下巴:「我有什么罪?」
谢恆颜牙关紧咬,脸上浮现出微许痛楚而又复杂的微妙神情。他原想说些什么,想了又想,最终还是止住了。
「无所谓了……你要怎么样,我都陪你。」他绝望地道,「不管你去到什么地方,我都在。」
谢淙无不阴狠地说:「我若是下了地狱,你也跟着一起?」
谢恆颜毫不犹豫,说:「跟。」
然而谢淙重重一把将他推开了。
「我谢淙,此生最大的罪孽,难道不是当初……收养了你?」谢淙声线很冷,刀子一样,无时无刻剜在谢恆颜心口,是无法言说的那一种疼。
谢恆颜登时如同无家可归的孤犬一样,再次露出迷茫无助的神情:「……那你想我怎么样啊?」
「是不是,只要我给你的,所有东西,你都不需要?」他几近苦涩地问,「我有这么不招你喜欢吗?」
谢淙没再去看他,甚至刻意地缩手回袖,不愿与谢恆颜产生过多的触碰。
他说:「我也想知道,你到底要我怎样。」
言罢已是背过身,走到长廊末端的木花窗前,抬眼望向船外一片死寂的海水。
谢恆颜倔强地跟在他身后,脚步始终未有停歇。
「那不如这样。我们一人来坦白一件……对方不知道的事情。」谢恆颜道,「说实话,不许撒谎。」
谢淙背对着他,沉默一阵,后时竟是点头应道:「好啊。」
谢恆颜问:「阿爹为何替方焉做事?当初为何离开海岛,一人消失了那么久?」
谢淙冷声提醒:「你这是两件。」
「好……那我只问一件。」谢恆颜握紧双拳,倏而一字字道,「你为什么要帮方焉,做那些与你不相干的事情?」
「也不是所有事,都与我毫不相干。」谢淙轻飘飘地答道,「我与方焉,乃是旧识,说是一句朋友也没有错。」
谢恆颜不解道:「要到什么程度的朋友,值得你为他这般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?」
谢淙说:「你问太多了。」
谢恆颜道:「我想了解你……然后帮你,这样也不行吗?」
谢淙神情冷漠,只淡声道:「该我问你了。」
谢恆颜怔了一怔,随即挫败地道:「你问吧。」
谢淙却不说话了,仍是默然注视着他。
谢恆颜原以为依照他的性格,多半会将自己与印斟多年以前,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刨出来,打破砂锅问到底。
但出乎意料的是,谢淙并没有这样做。
他看着谢恆颜,忽然如是问道:「我问你,璧御府那条走狗,你喜欢他吗?」
谢恆颜愣道:「什么意思?」
谢淙道:「无需多想,你直接回答我便是。」
谢恆颜皱了皱眉,倒是答得很干脆:「自然是喜欢。」
「你知道什么是喜欢?」
谢恆颜无所谓道:「这有什么好问的……我也喜欢你啊。」
然而谢淙听闻此处,却又是笑了。
就如他往常一般,冷漠的,嘲讽的,似还隐带几分无可奈何的苦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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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只有一更,但是这么粗——这么长——应该能满足你们了吧!
其实就这一章,我挤了三天才写完,效率真的太低了。
我以后还是分章吧,一万字真的好恐怖啊,头都秃了
印斟:等等,这……我怎么感觉我像个备胎!
谢淙:所以我儿子到底在为谁哭?
谢恆颜:
第92章 最后的仁慈
谢恆颜感到莫名其妙:「你笑什么?难道我喜欢你, 有什么错吗?」
谢淙道:「你没有错。」
谢恆颜问:「那你为何要笑?」
「没什么。」
谢淙缓缓抬起一手, 于谢恆颜正鼻尖处,轻轻落指一点。
谢恆颜惊讶地抬起双眼, 彼时谢淙却已收回了手。紧接着, 他仍是重复方才那一句:「你……没有什么错。」
这已是近段所有时间以来,他能够对谢恆颜做出的……最是温柔亲昵的动作。
儘管只有短短一瞬,谢恆颜还是不可避免地红了双眼。他忍不住,反覆执着地问:「那你来说, 如何才能算是喜欢?」
谢淙喃声道:「也许对你而言,它……比任何一件事还要艰难。」
「谁说的?」谢恆颜急道, 「我也可以努力喜欢!」
谢淙道:「你没有心。能拿什么去喜欢?」
「那你喜欢我吗?」
「……」
谢淙仍然保持沉默。而在他眼底, 总是含带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, 对于谢恆颜一隻木头做的傀儡来说, 它们多半都是他倾尽一生,也永远无法读懂的东西。
「我……不问了, 我什么都不问了。」谢恆颜杏眼微垂, 竭力掩下嗓音中的失落, 「阿爹,我现在, 就只想和你一起回家。别的什么, 都无所谓了……」
谢淙没有摇头, 也没有点头:「早就回不去了。」
谢恆颜顿了顿, 终是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。
「有些事, 单凭口头上说, 根本不可能懂。」谢淙淡漠地道,「时至今日,你所经历的那些,还是过于浅显,不够让你理解。」
谢恆颜犹是关切地道:「那我应当如何去做,才能达到你预想中的样子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