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恆颜那句「我会」,是压垮父亲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其实谢淙并不希望看到他这么说的,非常不希望!
谢恆颜:所以你是为了谁?
谢淙(老父亲式嘆息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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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溜溜的四月终于过去了,五月也要继续加油~感谢一路陪我到这里的大家,我在努力码字啦~
第91章 别哭了
谢恆颜方从台阶底端一路挪回船舱上方, 经过长廊拐角最是光线昏暗的地方,却是好巧不巧,一眼撞见面前一道高大雄厚的身影。
回头来看,正是不久前被谢淙怒赶出门的傀儡封偿。
当初谢淙为替方焉的业生印寻找一个合适的肉体容器,不惜害得黎海霜一家子几口人下场悽惨, 个个生不如死, 就连上头两个老人也没放过。到最后黎海霜本人精神失常,而她那位心爱的好丈夫封偿,也被谢淙当作人形模板, 分别製作成为数具木身傀儡,今已全然丧失意识,除却听令于人之外,几乎不具备活人应有的任何特征。
谢恆颜往前走过几步,原想站在封偿背后仔细打量片刻,不料那傀儡却返过身来,一双毫无焦距的眼珠微有转动, 正是迎上谢恆颜略带复杂的目光。
「你为何……会在此处?」谢恆颜问,「我爹不是让你别在船上闹事?」
「没有……闹事。」封偿反应迟钝, 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道,「我在这里, 看海。」
「看什么海?」
谢恆颜皱眉走过去, 木然抬眼, 果见在离封偿不远的木花雕窗处, 正是船外一望无际的碧蓝汪洋。
「海霜就在……那边。」封偿伸出一手, 径自指向窗后茫茫一片的平直海面,「我认得来枫镇的方向,我要去救她。」
谢恆颜沉默盯他半晌,忽而别过侧脸,冷冷说道:「别想了,不可能的。」
封偿还是那一句话:「我必须救她。」
「没可能了。」谢恆颜道,「当真让我爹抓见,没准扔你去海里餵鱼。」
说完他便转身想走,不愿再看,亦或是根本不敢再看封偿面上麻木不仁的迟钝表情。
——他被谢淙做成了傀儡。
最后还无不残忍地分成了二十五具,导致男人的脑部思维僵滞缓慢,近与一般的枯木相差无几。
但即便在这样糟糕的状态之下,他心中首要惦记着的,却仍旧是他下落不明的爱妻黎海霜。
谢恆颜委实不想面见这样悲苦的场景,待要远离走廊往别处去时,衣角却被身后封偿一把狠狠拽住了。
「救救海霜。」封偿如是祈求道,「拜託你,帮忙救救海霜。」
谢恆颜站定原地不动,面色却同死般的灰败惨白:「我如何能救?」
封偿微微躬身,在他面前跪了下来:「你救救海霜。」
「我若是救得了她,谁又能来救我?」谢恆颜喃声问道,「谁来救一救我?我才是感觉快死了……」
谁也救不了他,如今便是堕入泥海深处,无人能前来与他救赎。
封偿闻声抬眼,与谢恆颜相互对视,随即露出同样迷茫无助的神情。
「喂,丑东西。」
谢恆颜蹲下来,双手抱住膝盖,以便于面对面地同他形成平视:「你说,世上若有一个离你最亲的人,他一直在默默做着傻事——就是错到头,没人会原谅的那种。你是帮他,还是拦他?」
封偿眯了眼睛,神情单一木讷,似乎并没有听懂谢恆颜在说些什么。
谢恆颜见得如此,只好长嘆一声,语气多少带有一些落寞无奈:「算了……你怎的比我还蠢。」
「帮他。」
片晌静默过后,封偿终于开口应道:「自然是……帮他。」
「为何?」谢恆颜怔然道,「就算他与全天下人为敌,你也要义无反顾地帮他吗?……你确定不是在害他?」
封偿大概用了很长一段时间,才勉勉强强将他这一段话听懂大半。
但他出声之时,从来不存半分犹疑:「如果,我很爱一个人,那就只要她开心,做过不会后悔的事情——即便天理不容,我也甘愿与她共同承担后果……生也好,死也罢,我都无所畏惧。」
「爱?……爱什么?」谢恆颜杏眼睁得溜圆,「我爱我爹,这算是爱吗?」
封偿:「……算是吧。」
谢恆颜艰难道:「我不懂,你说的爱……就是绝对的服从,以及无限的包容吗?」
封偿想了想,回答说:「不是。」
谢恆颜问:「那我应当如何表现,才能算是爱他?」
封偿说:「如果像你说的这样做,肯定是不对的……你爱的那个人,也不会感到高兴的。」
谢恆颜目光微黯,随即继续说道:「我不知道。不知道怎么样,才能让他感到高兴。」
封偿不说话了,也就这么跪立在原地,怔怔看他,木製的面庞上挂满了无措与迷惘。
许久过去,他仍是伸出一手,试探性地拽了拽谢恆颜的衣角,说:「你……你先想办法,救救海霜。」
谢恆颜霎时回神,总归拗不过他如此固执,遂只好道:「这事与我商量,没得用啊……你得去找我爹说。」
封偿满面呆滞:「不,你先救海霜。」
「嘶……」谢恆颜无比头疼地道,「你这傀儡到底是咋做成的……脑袋里面没有筋吗?我说什么话,你听不懂吗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