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恆颜深吸一口凉气,继而回身,再次与印斟道:「别管他了,我们走罢。」
印斟却是不动,低头冷冷看他:「你把话说清楚。」
「说不清楚。」谢恆颜明显为难道,「打伤他的人,八成是我阿爹……这事根本没法解释,你先随我到安全的地方去。」
话音未落,印斟甚至未及做出任何回应,忽而天外传来阵阵群鸟嘶鸣。谢恆颜陡一转身,抱着印斟猛地朝后一撤,但只见得漫天傀儡黑鸟骤然朝下低飞,那凶狠的翅膀如同尖刀一般,几乎是瞬间划破两人脆薄一层衣衫。
而在与此同时,另外一股刺鼻腥气亦在空气中再次蔓延开来,印斟由谢恆颜拖着一路矮下腰身,一直待得再度抬眼,对面那手握石剑歇斯底里的容饮却没能倖免于难,此刻为一众飞鸟围困于正中央处疯狂啄食,不住发出嘶哑痛楚的惨叫——
「啊——救命,别……别过来,救命……啊!」
「好痛,别过来……都别过来!」
「啊!!!」
印斟心下一凛,当即掏出袖中符纸,原想借着势头上前施救,半途却被谢恆颜死死拉住,直气闷道:「你还管他做什么,赶紧走啊!一会儿它们把容饮吃抹干净,立马都扑回来咬你了!」
印斟脸色铁青,挥手将他用力甩开:「……你自己走。」
谢恆颜气得整张脸都扭作一团:「你这人怎么这么犟,说啥都不肯听,我也是为了你……」
不想话刚说到一半,背后「嗖」的一阵,猝然响起数道锐利鸟鸣——谢恆颜甚至没会过意来,下一刻,便被近十余只傀儡鸟叼住衣角,一个猛子从树丛里拖拽出来,直接带至了百尺高空处,摇摇晃晃飞向某处未知的方向!
「你……」
霎时间,印斟脑子里「嗡」的一声,甚至忘记顾及容饮的死活,像是条件反射一般推开面前大片枯树残枝,不管不顾便急着上前追赶。
然在此时此刻,谢恆颜再如何做出不同的设想,也独独没料到会是这样一般特殊状况。彼时空中数以千计的傀儡飞鸟同时展翅,发出的嘈杂嗡鸣之声堪称震耳欲聋,谢恆颜惊到全身止不住地发抖,低头时印斟仍在不远的地方紧紧跟着,到最后经过山脚甚至牵来随行的马匹,直接跃至马背上扬鞭一阵猛追!
「不……印斟,别追了!」
谢恆颜扯开嗓子,竭力冲他喊道:「别追了,我爹可能就在前面,别让他见到你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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容饮黑人问号:你们小两口吵架,为什么受伤的是我???
谢恆颜:和爹长太像也不好哦,他做坏事,锅都是我背。
印斟:……
谢淙:呵呵哒。
第80章 见家长
谢恆颜也不知对印斟说过多少遍「别再追了」,总之喊到后来嗓子都在冒烟, 印斟多半是没听进去, 仍旧执着催着他的马匹在山林间疯狂穿行。
他当时觉得印斟简直就是个傻子,中途提醒无数次赶紧下山, 他偏偏不听, 非挨到容饮那头见了真血,这会子再会过意来, 早是为时已晚。
然而谢恆颜现在最害怕的,还并不是这个……而是在这之后, 由着印斟与谢淙打上照面。
谢淙是副什么脾气?
若说成道逢算是顽固不化,那谢淙简直就是乖僻邪谬, 不近人情。
以往数十余年的朝夕相处, 谢恆颜自问从未摸清过谢淙的真正想法——一个喜怒无常的人,就算平日笑着的时候,那心里多半也是在盘算着什么。
高兴未必是高兴, 愤怒未必是愤怒。
以至于谢恆颜白给人当了十几年的儿子, 至今仍对谢淙在外的所有行径毫无了解。
两人是名义上的父子,实际是饲主与他驯养于笼中的小宠。
宠物无权利干涉谢淙的任何事情, 但谢淙却有能力决定他的宠物是死是活。
如今想至此处,谢恆颜愈发多出几分慌乱。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嗓音, 发了狠地对印斟吼道:「印斟我叫你别追了, 不想要命了吗?」
可印斟岂止是不想要命, 他恐怕也没想让谢恆颜活命。彼时一隻精巧竹弩自他袖间迅速拖出, 随即往箭上粘符, 「嗖嗖」数声扳动弩机,连发两箭,径直对准谢恆颜头顶两隻傀儡鸟的鸟喙——
……然而,箭术太差,根本无济于事。
谢恆颜快要被他气笑了:「你以为自己很能耐是吧?百步穿杨?夸父射日?……喂,你听不听得到我说话,聋子,叫你别射/了,快滚啊!」
印斟冷冷扣动第三次弩机:「……那是后羿。」
谢恆颜一头雾水:「你说什么?」
话刚说完,又是兜头两支短箭,裹带数十余张符纸,随着逆风的后劲直接糊满谢恆颜一脸。
谢恆颜:「……」
印斟在底下扬声道:「你把头蒙上。」
谢恆颜问:「你要干什么?」
印斟:「蒙上。」
谢恆颜紧张巴巴抬起两边袖子,堪堪举过额头寸余高度,忽而耳畔传来一阵锐利声响,印斟连发五支短箭,同时绑带整整近一沓符纸,加起来足有一块板砖那么厚,就这么硬生生逆着山风招呼到谢恆颜头顶上,登时拍出稀里哗啦一阵嘈杂乱响。
谢恆颜咬牙切齿:「我看你是想杀了我吧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