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好在谢恆颜反应迟钝,对这类事情更是一窍不通,一时半会儿也猜不出印斟在想什么。
于是印斟弯腰给他揉着脚丫,脑袋里却还挤满杂七杂八一大堆东西,一不留神使太大的力气,按得谢恆颜两脚一缩,直惊声喊道:「哎,好痛……」
印斟霎时回神,復又舒一口气,缓缓开口说道:「那我轻点。」
「你……你别按了!」谢恆颜脸有些红,倏而将两脚挪出水盆,湿哒哒地贴回地面上,小声咕哝道,「不要你按了,技术这么差劲,还好意思给人按脚……」
印斟抬头看他:「不按了?」
谢恆颜连连摇头:「不要了,我真是怕你了。」
印斟问:「你还疼不疼?」
谢恆颜没好气道:「睡一觉自然就好了,不用您老人家费心。」
印斟无奈起身,回头将盆里半凉的清水倒掉:「明天你别忙了,剩下就只有雕刻风干,让那些浑水摸鱼的石匠去忙。真要缺人跑腿,直接喊我去便是。」
谢恆颜哼哼唧唧道:「知道了,不会少你的。」
印斟拿毛巾揩干净手,继而转身扶着谢恆颜坐上床铺,一面替他掖好被子,一面淡淡说道:「还有……忘了问你,那颗牙卖什么地方去了?」
谢恆颜面带狐疑:「你问这个干啥?」
印斟的声音平板无波,好似在陈述一件普通寻常的事情:「……我去买回来。」
谢恆颜一双杏眼赫然睁大,印斟却提前按下他的发顶,耐心解释道:「没有嫌弃你的意思。之前我说要五十两银子,本没想强求你帮什么忙,像你方才说的……拿牙去换一尊神像,相当于是拿活物替来一样死物,这未免太不值得。」
「东西换都换了,没什么好说值不值的。」谢恆颜看似无所谓道,「一颗牙齿而已,我不是那样斤斤计较的人。」
印斟说:「五十两银子我不是没有,单纯不想拖欠你的。这事归根结底,是我做得不对,叫你受累为难,也不是我心中所愿。」
烛火昏暗的夜里一片寂静。谢恆颜背对着他,躺在地面一床平整单薄的被褥里侧,很长时间没有出声说话。
半晌他微眯着眼,方低着声音慢慢说道:「……既然拖欠我,让你觉得很不乐意的话,就把那些银子都扔了罢。」
印斟:「……」
「还有那颗牙,就算弄回来,我也不想要了。」谢恆颜翻身就脸埋进被子里,復又闷声说道,「以后你的事情,我不管了……我要跟你绝交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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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恆颜是一隻很温柔的傀儡,一般如果不是太过分,可以说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……除了像之前甘老闆那样侮辱过头的。
最初他父亲非常需要一个陪伴型的人偶,所以谢恆颜的基本设定就是这样,他像一隻走到哪亮到哪的小灯泡,光与温暖都是留给别人的——当然,他对印斟好,不单只是因为本身性格,前面我有悄悄埋过伏笔,作话里也有提到过,为了剧情我就不剧透了~
第70章 同床共枕
印斟有时真的不懂, 谢恆颜一颗脑瓜子,到底是由什么东西组成的。
他只觉得无奈又很好笑, 继而托着手里半袋碎银,吊在傀儡面前,一晃一晃地哄他:「钱不要了?」
谢恆颜说:「不要了。」
「牙也不要了?」
「都不要了。」
殊不知谢恆颜一副孩童心性, 变幻无常, 往往最是难哄,印斟坐一旁拿银两勾逗半天,不见他笑,反而愈发将头拱进棉被深处,弓着身子,蜷得像是颗煮熟的虾米。
最后无可奈何,印斟只好清清嗓子,凑在他身后,佯作难受, 不轻不重地咳了两声。
果然没过片刻, 那傀儡自己动了,一咕噜从被子里探出头来,轻声问他:「咋还在咳啊, 你没吃药么?」
回眼见印斟却是微微抿唇,拧着一双好看的眉头, 仿佛是在强忍笑意。
谢恆颜:「……」
印斟偏头掩面, 像是不轻不重地笑出一声, 那表情简直就是在欲盖弥彰。
「你、你骗我?」谢恆颜恼意陡生, 杏眼霎时瞪得滚圆发亮,「你这人怎么……」
话未说完,偏被印斟抱小孩儿似的,一把从棉被深处抠了出来,无视他的所有挣扎,高高托起,直到举过头顶,谢恆颜两边侧颊终于涨得通红,倏而冲他喊道:「放手,我咬人了!」
印斟问他:「你没有牙,如何能咬?」
谢恆颜张牙舞爪道:「剩下一颗,还怕咬不死你?」
印斟淡定道:「……会漏风的。」
「我……我……我……」
谢恆颜喉头一堵,半晌哽咽,方才恶狠狠憋出一句:「……我和你拼了!」
话落之时,忽觉眼前一阵天昏地暗。印斟将谢恆颜放下,手掌却不忘在他头顶罩着,来回摩挲,似带有几分不言而喻的安抚意味。
——谢恆颜顿时就说不出话了。
他像是一头被人彻底驯服的温顺野狼,就算给顿鞭子,也永远只会站在原地缩头缩脑——然而随手扔颗糖吃,却能甜到整颗心都软掉。
一隻不懂该如何生气的傻子傀儡。
谢恆颜唯一表达伤感情绪的方式,也就只有耷拉着头,眼尾下垂,无比沮丧地出声说道:「行吧……算你赢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