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概够了。」印斟皱眉,「你想干嘛?」
谢恆颜想也不想,提着钱袋轻轻搁进阿春怀里,说:「这个给你,填饱肚子优先,可别到处乱花啊!」
阿春哆哆嗦嗦将那钱袋收下,待要颤抖着出声言谢,谢恆颜却伸手将印斟一拍,道:「……走了。」
两人给钱之后,别过阿春,便转身离开了矮棚,没再回头。
印斟还是撑伞走在前面,隔了一会儿,忍不住对谢恆颜道:「何必如此。」
谢恆颜问:「什么什么何必?」
印斟凉声道:「你自己有钱吃饭吗?」
谢恆颜理所当然地道:「这不是还有你吗?」
印斟:「……?」
随后没过多久,他们又顺利在街后三条窄巷的最里一端,寻到了昔日与谢恆颜关係还算不错的阿秋姑娘。
那时阿秋的怀里,正抱了两个襁褓包裹的娃娃,旁边还挂着另俩光脚跑的,叽叽又喳喳,喳喳又叽叽,一时闹得满院欢腾。
唯独他们的母亲在孩子堆里佝偻着腰,动不了手脚,走不动路,甚至往前迈出一步都显得有些困难。
——阿秋是同时四个孩子的亲娘。自从十六岁那年一脚跨进了青楼,之后所有的钱财积蓄,都被用来养活手里两个小的,外加旁边两个大的。
而且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,这四个孩子的阿爹……都不是同一个。
阿秋说:「当时想着生了就生了呗,反正我不缺钱。谁知柳姨开的青楼不争气……这才多久,就给直接关门了。」
谢恆颜站在她对面不远的地方,两个光脚的孩子就绕着他跑,一圈一圈地围着打转儿。
一个喊:「哥哥,要糖。」
另一个喊:「哥哥,要鞋。」
于是谢恆颜身上的最后半吊铜钱,用来给阿秋的四个孩子一人买了一双新鞋,外加四袋香喷喷的小糖酥。
片刻过后,印斟和谢恆颜便自觉从阿秋家里退了出去。
一路无话,待得沉寂许久,谢恆颜扭头问印斟:「……还找吗?」
印斟面无表情,反问他:「你还有认识的人吗?」
谢恆颜拍着脑袋想了半天,最后拉印斟去找了那天在火场里受过伤的小绿。
小绿原名辜绿意,是到柳周儿手下干活才让改的艺名。
早前在空盏楼里能唱会跳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而自身的条件也不算太差,家里祖辈代代经商,虽到她这一代平白没落了不少,但留下来的钱财倒还勉强能供她养活自己一人。
——可缺就缺在,之前好好一个姑娘,如今生生瘸了一条细腿,走到哪儿都得拄根拐杖。
谢恆颜再见到辜绿意的时候,姑娘已经瘦成了一桿竹竿儿,两腿旁边再加上一根木拐,不细看几乎都分不出哪儿是哪儿。
而辜绿意一见着谢恆颜,那反应简直与阿春如出一辙,两颗眼珠子一瞪,便立马没完没了地开始掉起了眼泪。
「小谢啊……我以为你也一起出事了!」她边哭边说,「好在你还活着,不然姐姐心里真难受啊……」
谢恆颜也干笑两声,安慰她说:「早没事了,大家都还活得好好的,你不用一直担心。」
辜绿意揩着眼泪道:「那就好,那就好……最近镇里实在不太平,空盏楼一拆,以后大家也没地方去了,日子怕是不大好过。」
谢恆颜回头与印斟对视一眼——他俩身上已经没多余的钱了,这会子前来探望姑娘,更没带什么合适的礼物。
正尴尬无措间,辜绿意忽然眼睛一亮,直指向印斟大声喊道:「啊……这不是小白吗!」
谢恆颜点头说:「是啊是啊,这个就是小白。」
印斟张了张嘴,刚想解释点什么,辜绿意立马又破涕为笑,蹭着两人的衣角乐呵呵道:「原来是小白赎你回家了啊,害我之前那样担心……唉,人人都说患难见真情,小白在这时候还肯带你一起,可见他也不是什么坏男人嘛!」
谢恆颜凉飕飕道:「……没错,小白对我最好了。」
印斟面无表情:「……」
「那真是太好了,太好了,太好了!」
辜绿意在一连说出三个「太好了」之后,毅然决然,同时握住了面前两个男人的手掌。随后郑重而又严肃地,将它们紧紧交迭在一处,并用力朝上拍了两拍,道:「这是我近段时间以来,听过最好的一条消息了。」
印斟:「不是,我……」
「不,你就是。小白,你是个有责任心的男子汉。」辜绿意眼闪泪光,无比真诚恳切地出声说道,「以后小谢跟着你过,我就真的放心了。」
——小半个时辰之后,谢恆颜与印斟别过辜绿意,又一次踏上了街头弯弯绕绕的老路。
阵雨方停不久,天外已隐约漫上一层水色的红霞。
谢恆颜蹲下腰身,在路边随意捡起一根树枝,沿着地面的边缘一点点地戳,戳,戳。
然而「啪叽」一声,树枝断了。
「我累了。」目前身无分文的谢恆颜懒洋洋道,「你自个儿找去吧,不陪你了。」
印斟深吸一口气,许久都未再出声说话。
「对了。」
谢恆颜伸手揉着肚子,边眨眼边对印斟说道:「我还有点小饿。要不咱们……先吃饭去呗?」
第26章 同居开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