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玉公子说她身上没伤,更没有动过法的痕迹。」夏之桃跟在鹤不归身后,递上茶水,「也不知是被人放出来,还是自己闯的。」
鹤不归:「是我放的。」
「师父放的?」夏之桃不明就里。
「那日去看她,我便将结界都撤了,她若是能想通,定会亲自来找我。」鹤不归脚步一顿,想了想说,「晚饭留客,你和无缺多做些好吃的,就当咱们今天过年。」
夏之桃懵懂答应,似是预感到什么,一溜烟就跑了。
房中,见到鹤不归回来,璎珞才从入了定的状态脱离出来,她含羞带笑,却端得是十分庄重:「冒昧打扰。」
「无妨。」鹤不归在她面前坐下,「姑娘要说什么,我洗耳恭听。」
他捲起袖口打算泡茶,璎珞主动接过来,学着他的样子虽笨拙但认真地挑拣茶叶,煮茶加水,两杯倒成推了过去,才开口道:「我快活不成了,你知道的。」
「嗯。」鹤不归端过茶抿了一口,「如今生死之事,应当是你最不在意的。」
璎珞笑了笑:「生灵总会叩问上天和自己,活着的意义是什么。我也一样,曾找了许多的理由——理想、感情、信仰,甚至具体到某个人,这样活着,不论环境多么恶劣艰难,总不至于茫然无措。」
鹤不归认同道:「在凡尘,我们叫这些「奔头」。」
「那就说一说我的「奔头」吧。」璎珞垂下眼眸,睫毛轻颤,想了许久才道,「被蚩尤哥哥救下前,只知兵主威名,不解其意,和大多数蛮荒苦众一样,见到旁人为自己的利益摇旗吶喊,而我又没有那样身先士卒的勇气,很自然的,会被他的无畏和勇敢所吸引。」
「吸引散落的部族聚成一个整体,吸引惶惶不可终日的人找到勇气,当你抬头看着前方,永远都有一个宽厚的后背护着,便不会再惧怕毒辣的烈阳,割人血肉的劲风,他把自己当做盾牌,不论身后站着一个人,还是十万人,兵主都是大家活着的希望。」
「被他保护着的蛮荒八十一部落,把追随兵主当成「奔头」,我也一样,可蚩尤哥哥呢?」
「难道他只是为了活下去?不是的,这也是我后来追随了他,出生入死,肝胆相照,才明白了对方的心意。」
璎珞顿了顿又道:「他深知身体里的力量比旁人强大太多,此乃天赐,天赐越甚责任越重,其实,他完全可以靠自己的本事比任何蛮荒人活得都好,活在食物链的顶端,君临天下。
可是他告诉我,利用自己强大的力量,改变多数人的命运更加高尚,这才对得起天赐,才称得上理想。」
「有这样理想的人,整个人都会发光,他很伟大,值得大家心甘情愿的效忠,值得我们应龙最后的血脉,倾力相助。」
说到此处,鹤不归放下茶杯道:「我倒是相信他有这份魄力和坚持,也信你一直秉持着他的信念,只是换了时空,「多数人」的命运就变成了「少数人」的命运,此念以改变为主,可你们所做之事落点在了族群区别之上。妖族奉兵主和神女为神灵化身,将生的希望寄托在你们的利用之上,才落得如今下场。姑娘,信仰可有贵贱之分?」
璎珞摇摇头道:「你说的我明白,姐姐行事太过狠毒,她违背了兵主的信念。覆水难收了,这一路上,为此付出沉重代价的又何止蛮荒苦众呢。」
她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微微笑着道:「我是个一无所有的人了,临到最后,还是会在选择中左右为难,你来找我,虽然什么都没说,可是我清楚你想要什么,我装作不知,无外乎还没从这两个选择中做出决断。」
鹤不归欣慰道:「如今有决断了,那还好,不论是什么我都尊重。」
「我既然来了,做出的选择自然是你希望的那样。」璎珞道,「不过我还是想要你明白,即便是走出这一步,我依旧是忠于本心,坚守信念。」
鹤不归很是客气:「左右为难的选择?我愿意一听。」
「方才我说过,蚩尤哥哥的愿景,也同样是我的愿景,通过这强大的来自天赐的力量改变命运,遗憾的是蛮荒终于还是走向了毁灭。」璎珞道,「可我不甘心,一来是心疼并肩作战的同胞没有得到好下场,二来是可惜这份心意,明明它那么伟大且正直,却没能给与一个正向的结果,印证我们没有信仰偏差。」
「失败了,已没有重头来过的机会,至于凡尘的祸根,我没有义务给与慈悲和帮助,基于这一点,我拒绝你的所求也是应当应分的。」
鹤不归默默地听着,默默地点头认同,他完全理解璎珞所有的为难和矛盾,更是感恩她之后要说的话。
因为他已经预料到,这个聪慧通透的姑娘最后还是保有一颗慈悲之心。
这是所有凡人的福祉。
「魂术其实是时空之术,将不同空间的魂灵纳为己用,因此扰乱了轮迴秩序,这不是不能解的,我会把解除束缚的法门传于你,以我目下的身体状况,恐怕也做不了那么大的事,不过即便能做,这件事也必须交给你去完成。」璎珞向鹤不归伸出手,特意改口别的称呼,「姬瑄,把手给我。」
鹤不归摊开掌心将手伸去,璎珞隔着半寸距离,掌心相迭,一边将魂术的核心传导过去,一边道:「蛮荒初相见,你费劲千辛万苦才逃出生天,自那之后,你一介凡人之躯,竟不惜保着千万人的阴魂与天道作对,兵主败北,何尝不是败给了另一个信念更强之人。在千古城沉眠这一千年,哪怕你转世而来,万人的惧怕和唾骂都没有让你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