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了船,几人陆续上了马车,随着人流一路行进到千古城中。
萧旗坐在车中掀起车帘,把这气象万千的诡谲城池尽收眼底。
枯败千年的城池,转眼间商铺和摊贩都已热络开张,虽大部分「人」都一副傀儡木架子,眼神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,卖的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,小厮不太相信,下车去买了几张烙饼,咬一口滋油喷香,他忍不住「哇」道:「真是人吃的!」
「可不么,不是人吃的难道是鬼吃的?」萧旗好笑道,「都说了这城里的人除了和咱们肉身不一样,其他处处一样,你瞧,他们做买卖用的钱财也换成当下流通的玉币了,和外头没什么分别。」
不止是钱庄和票号,镖局、驿站、客栈都建起来不少,因着这一月大宴,几乎家家都是爆满。
萧熠一直闷不吭声看着外头,这时才出声问道:「大多是千鹤舫的商户,他们敢在这时候进驻,是楼主的意思?」
「阿熠,你可别小瞧了钱的作用。」萧旗展开扇子扇着香风说,「何况战乱刚结束,这头一份就是重起炉灶,开市经商,千鹤舫如今也没多少「人」,要想将日子过好,同千古城站在一起是最好的打算。」
钱庄和票号大都隶属千鹤舫,本就持中立态度,他们也算是第一波愿意来千古做买卖的生意人,鹤不归财大气粗,这些年攒下来的家产供一座城池运转个几十年绰绰有余,他开出了十分诱人的条件,自然可以招揽来不少人。
加之千古城百姓十分勤劳,手又很巧,做的东西覆盖衣食住行方方面面,这才过去两个月,已经接到千鹤城的不少订单。
虽然修真界还是对千古城十分忌讳,但只要东西是好的,流入黑市之后照样是抢手货。
至于萧旗提到的「人」,当然除了普通凡人,还有不少落魄的妖族。自从碎月群岛事变,千鹤舫以外被划归为妖族领地——说是领地,其实是开放的囚牢,他们日子相当不好过。
故而鹤不归颁布了一道移居令,不论是人是妖,只要愿意成为千古城的城民,在此安居乐业,勤劳奋斗,千古城都会护着他们有一容身之地,移居的新户能领到不少资助和补贴,做生意的有房屋,种地的有良田。
这道城主令颁布下来,再有啸月楼广而告之,当真吸引了不少日子艰难的妖族人和贫困百姓投奔,同一时间,白令川的港口建成通航,在南海和碎月群岛连成两条航线,运送货物和居民来往都更加便利,到千古城来的人越来越多。
小厮「啧」道:「楼主说的这些我都听过,只是如此一来,修真界对千古城的敌意也就更甚,听说前几日还有一个门派的掌门被城主给狠狠修理了一通,他们告状都告到无量斋去了。」也不知道那群秃驴会作何惩处,治了一个玉无缺,难道如今还敢治到鹤不归的头上,岂非要翻天?
「告状也没用,这位城主要护着谁,旁人可没有半点插手的机会。」萧旗道,「不过他做事可越来越不顾及了,怎么把人打得那么伤,我还当他不肯再踏出城门半步,也不知如今是什么状况。」
萧熠摸了摸腰间酒壶:「听说鹤仙长将玉公子带回来了。」
「嗯,我会带你去祭奠他。」马车在客栈停下,萧旗掀开门帘道,「城主托我的事有了眉目,咱们儘快收拾,早些去见城主吧。」
稍晚些,空知亲自到客栈相迎,见大堂进进出出的仙门掌事,各个脸色精彩,古怪的古怪,憋气的憋气,不免觉得好笑,萧旗不论是在何种状况下,身在哪种立场都是万转全场的交际花,三言两语便能将矛盾化为无形,空知等他将诸位人物都客套好了,这才走进去。
空知拱手:「见过萧楼主。」
「我可一直在等你啊。」萧旗眼睛一亮,「城主得空了吗?」
「城主派我来接萧楼主入殿。」空知冲萧熠点点头,「二位请吧。」
傀儡牵着马车,「笃笃笃」往更加宽阔的大道走去,萧旗趁机跟空知打听:「千古城井井有条,多亏了你和瑞溯吧?」
「怀恩帮了我不少。」空知道,「瑞溯有任务,鲜少回城。」
「难怪,运营一座城池都是些稀碎的功夫,想来……」萧旗感慨,「你家师尊怕是没那心思治理。」
空知默默地点头,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。
萧旗察言观色:「怎么了?是不是他不大好?」
「我也说不上来。」空知道,「十天有八天都窝在主殿里,同玉说话,说的我也不懂,殿中除了我旁人进不去,若是给人看见,定会以为师尊疯了。」
萧旗蹙眉:「你细细说来。」
鹤不归自从回到千古城,终日不离大殿,身侧跟着玉傀儡,不是自说自话,便是整个人半瘫在玉棺旁,法术光辉闪烁不停,四面都是法阵,招魂的、通灵的、修復元神和肉身的、甚至是禁忌之术——沟通冥府,同判官交涉,他都试了。
萧旗道:「可有收穫?」
空知摇头:「那玉棺就像一潭死水,扔石子进去声儿听不着。」
「无量斋的心魔根是以誓言对仙族定契约,一定会应验,非人力可改。」萧熠淡淡道,「鹤仙长必然知道的。」
可知道还一意孤行,反反覆覆做这些没用的事,可不是不正常么。
萧旗嘆气:「玉温养出无缺的魂魄,难道用它也找不到一丝线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