棺前一方案几,上有五块木牌,分别写着几大仙门的名字,蚩尤半依在棺前,从桌上挑拣了一块拿在手中,摩挲了片刻才道:「自千古城起,这一脉就算是断了,如今开不了城,玄戒门无计可施,不用理会他们。」
姜宁抱着药钵捻着草木,淡淡道:「可鹤不归已经在查了。」
「就算被他知道,他又能如何呢?」蚩尤漫不经心地说,「仙凡有别,许多事超过他们的认知,一时好奇去了解,只会更加无能为力。」
姜宁担心道:「鹤不归不是凡人。」
「是啊,仙禽……当真是少见,独独留在了人间,还是那样一副病体,啧。」蚩尤颇有些遗憾,「要不是他仙禽化形,我差点要以为那姬瑄转世成了他了,天道如此憎恨的人,不可能许他轮迴之后还得仙人之体吧。」
那姬瑄可是受过天谴的凡人。
想他蚩尤叱咤天地数百年,仙兽妖胎杀死无数,更是曾问鼎中原,差一点就将天地纳入囊中,饶是如此,天道也未曾降下天谴。
可见那区区凡人,触了天神多大的忌讳。
蚩尤兀自摇着头笑,后又问道:「璎珞,你当真在意那个人?」
「几次交手,他确实很不好对付。」姜宁心有余悸地说,「已经在姬瑄那失了手,又来一个鹤不归,他太聪明了,儘快除掉这个绊脚石于我们是事半功倍,我原想等哥哥身体恢復完毕再动他,可他追得太紧……」
「别担心。」蚩尤抬起姜宁的下巴,将她鬓边碎发别到耳后,「修真界要乱,可以先抛个引子出去,鹤不归仙禽之体的事被天下人知道了,你猜会如何?」
姜宁阴森一笑:「人人修仙求飞升,又有几人是真的将苍生放在心里的,不还是想长生不死,与天同寿。
若放一个鹤不归在眼前,吃上一口他的仙肉便能长生不老,谁还肯花上一辈子的时间去修那看不见摸不着的仙。」
到底是去护着苍生,还是被苍生生吞活剥,就看他造化了。
「去做吧。」蚩尤道,「他要挡你我的路,我们也送他一个大麻烦,看看他被凡俗慾念所扰,还有几分心力来坏我大业,这一劫若能被他逃过,我再见他不迟。」
「是。」姜宁低声道,「空有仙身却天生病骨,老天也在帮我们,怕是连哥哥出来都没等到,那鹤不归就被他们自己人给分尸了。」
「上清观。」蚩尤又挑起一块木牌,递给姜宁,「下一个就他吧,把人带来。」
……
玄戒门客院。
晚膳时候,萧旗前脚踏进院中,玉无缺后脚也跟了进来。
见他回来吃饭鹤不归还有些意外:「事情忙完了?」
「都是杂事,不缺这顿饭的时间,今夜……」玉无缺笑道,「得看着你吃饱才行,我叫空知炖了汤,也不知他手艺有没有长进。」
鹤不归很不给面子:「没有。」简直索然无味,难吃极了,也不知在浮空殿这么多年自己怎么熬过来的,当真是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。
空知端着陶锅从厨房跑出来:「有有有,不信你尝尝,嘶……好烫,接一手。」
玉无缺赶紧递过来放在桌上,舀了一碗给鹤不归晾着,很自然地往身侧萧旗肩头一拍:「萧楼主别见外,动筷吧,就咱们几个,放开了吃。」
萧旗:「……」
小院中就坐了四个人,师徒三人相亲相爱,气氛本来融洽又温馨,但萧旗吃得相当彆扭。
原因无他,前几日下属传回来的见闻,让他很难消化。
本来叫人盯梢,纯粹是因为鹤不归要求他给玉无缺写书,所以他自然要找些人去看看这小子平日在做什么。
结果下属回禀,玉公子和太微上仙不过就是逛街买灯,吃了饼子,然后,然后那样……
萧旗莫名其妙:「哪样?别支支吾吾的,照实说。」
下属神色古怪:「玉公子亲了太微上仙的脸。」
萧旗瞪圆了眼睛:「是不小心?」
下属摇头:「亲完还拉着手回去的,像是……像是那种关係。」
萧旗:「……」玩很大就是说。
不论消息好坏,猎奇还是香艷,都得抓住第一手,这可是啸月楼的金字招牌,萧旗一拍大腿:「你们把嘴闭严实,此事由我去探清楚。」
下属赶紧道:「遵命。」
……
于是乎今日这顿饭,一来确实是查了些东西要告诉鹤不归,二来也是想瞧瞧这师徒俩在玩什么花样。
结果二人根本没有半点遮掩,相处自然,无知无觉的蜜里调油让萧旗最是吃不消,整顿饭吃得他如坐针毡,如芒在背,如鲠在喉。
汤是好汤,菜也是好菜,到底哪里搁多了醋放多了糖,到处酸酸甜甜就是容不下一个单身的楼主。
「师尊吃块肉?」
「不要肥的。」
「红烧肉不吃肥的可差点意思,我捡块不腻的给你,张嘴。」
萧旗扭了扭屁股:「咳。」
「手怎么有些凉?」
「下午一直在院子里。」
「不晓得加件衣服啊。」
「唔,下回记得。」
「罚你再喝碗汤。」
萧旗把头低下:「咳。」
「回房穿衣吧,起风了。」
「我不冷。」
「你冷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