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黑暗中陆陆续续又游来更多的水妖和巨兽,如墨深海像被人抽干了墨汁,那些深黑色的阴影,是静待多时的十万水妖,宛如给蠃鱼魂魄披上了绵延万里的墨色丝绸。
他们跟着神明的英灵,直往白令川而去。
就在这阵阴涡卷过的半个时辰后,文鳐靠近洛鲭部落,鲸鱼调转方向急速逃开,周身却被数千跟傀丝紧紧束缚,它猛地一拖,在水中翻起巨浪,文鳐也随之一震。
鹤不归稳住身形:「跑不了了。」
他就站在前舱,十指翻飞,傀丝扎进了鲸鱼的肉里,它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,而不论它游向哪里,有傀丝牵着文鳐都紧紧的缀在身后。
玉无缺握着剑柄:「我能感觉到她。」
鹤不归问:「多少人?」
玉无缺闭了闭眼,再睁开:「无人有印记。」
这答非所问听得萧旗一脑门问号:「什么印记?上仙不是问你多少人么?」
他偷偷摸摸挪到前舱,被眼花缭乱的傀丝给震慑到,全部源头都牵在鹤不归的两隻手心,萧楼主又想往前多看几眼,又怕扰到上仙做法被收拾,于是扒着隔断,深吸一口气:「这鲸鱼可不小,比得上外头一座小岛了。」
玉无缺道:「里面确实有座岛,也住了不少人。」
萧旗惊嘆:「是水妖的军队?」
玉无缺摇头:「修为低微,像是些寻常百姓。」
又无魂术印记,修为又低,必然是心甘情愿为神女提供庇护之所的洛鲭水妖,说到底也是被诓骗蛊惑的可怜人,鹤不归不至于为了抓一个神女,断送那么多人的性命。
他推出灵力,几根傀丝像笔一般在鲸鱼的皮肤上画起了阵。
玉无缺见状瞭然:「断水剖开鱼腹,咱们把文鳐撞进去吗?」
鹤不归道:「嗯。」
空知道:「断水大阵在深海中最多维持半柱香,无缺公子,我们三人必须快。」
萧熠没有吭声,抱紧剑柄微微低头应和。
玉无缺抖落一地傀儡,狡兔换了人形态,各个手拿利剑,蓄势待发。
萧旗听得一愣一愣的,到这算是看明白了,这些人要断开海水,靠人力在巨鲸腹部挖个洞,挖不挖得穿还另说。
毕竟这是鲸,骨骼硬度比金属还要牢固,所以得靠文鳐一头撞进去。
可放着鲸鱼头顶的换气孔洞和大嘴巴不钻,非要用这唯一的船舱硬撞,万一撞出毛病,岂不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,全部人葬身海底了?
萧旗怕死的劲儿一上来,又多嘴道:「听闻这种鲸鱼会从换气孔洞接引水妖至腹部,咱们为什么不能从那下去?」偏要又剖又撞,哪像文雅的仙门中人,倒像滋哇乱叫的山野莽夫。
鹤不归冷笑一声。
萧旗:「……」好的承认,我怕死还受不得惊吓,真的一点点险都不想冒。
玉无缺道:「萧楼主,咱们是去捉人的,从正大门进去,你当神女给你摆了宴席,欢欢喜喜地接着你?」
萧旗又问:「那断水大阵有时效限制,若过了会如何?」
玉无缺道:「衝击威力无穷,寻常船器会被碾碎,文鳐大概也只能勉强承受。」
勉强承受,不一样有被碾碎的风险。
萧旗心里一揪:「那人呢?」毕竟我家阿熠被你们抓了壮丁。
鹤不归道:「压成肉饼。」
萧旗:「……」
太微上仙要么不理人,要么就刺人,果然不好相与。
萧旗见断水大阵光华大甚,水流也纷纷冲两边分开,正是起阵的关键时候,便放弃骚扰上仙,转头可怜巴巴地问玉无缺:「玉公子,一会儿文鳐撞进鱼腹,必然会有缺口漏进海水,你们都忙着定顾不上我,我水性不好,能否留个傀儡给我一用?」
玉无缺故意道:「你水性不怎么样呀?狗刨会吗?」
萧旗实诚道:「那必然是会的。」也只会这个了。
玉无缺笑嘻嘻地说:「萧楼主福大命大,狗刨都能一路刨到寂波岛,一会儿若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,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凭本事刨回中原。」
萧旗噎了一下,没再做声,玉无缺觉得这蔫头巴脑的楼主当真逗得很,看在萧熠的面子上,也不想太为难他,便收起调笑,把人拉去一边:「你搁里头坐稳,忍着好奇别下船瞎看,必会安安全全送你回中原的。」
「玉无缺。」鹤不归倏然睁开眼,「准备。」
玉无缺单手搭上舱门:「徒儿随时待命。」
鹤不归十指一收:「阵起!」
「噗嗤——」
海水像被巨斧切开了一个口子,顶着强烈的气墙,玉无缺看准时机掀开舱门,三人提剑便跳了出去,傀儡们顺着傀丝飞速靠近大鲸。
只见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,片刻后大鲸腹部便现出一块刚够文鳐宽度的血洞,森然白骨横在里头,仿若牢笼,众人奋力劈砍,也只能劈出裂痕,加上撞击的力度,应当堪堪可以把骨骼撞断。
断水阵开始往里收拢,玉无缺一行人劈砍得满头大汗,赶在最后合拢的时间点回到文鳐,关闭舱门,同时鹤不归猛地收紧傀丝,文鳐马力一起加大,萧旗只觉后背猛烈的推力,让他一瞬心都跳到了嗓子眼。
而从前舱硕大琉璃壁往外看去,撞击的瞬间太过震撼,以至于萧旗没忍住,泄出一声惊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