鹤不归勾勾指头:「把脸伸过来。」
「不是吧,这都要打?」说归说,玉无缺还是听话地将一侧脸递过去,「徒儿不是看你喜欢那梅花才摘的么,打人不兴打脸的,师尊就算要打也轻些,毁容了可不好看。」
「嗙——」
不过一个爆栗,用了十足十的力,弹得他泪花都蹦出来。
鹤不归揶揄道:「你还知道要好看。」
玉无缺揉揉脑门:「做你徒儿,不能不好看吧。」
鹤不归道:「怎么讲?」
玉无缺道:「师尊顶好看,徒儿自然不能差,唉唉我不是拍马屁,你莫瞪我,我意思是说,做偃师首先得审美独到,品味高端,哎师尊等等我!」
鹤不归大步向前,玉无缺追在屁股后头絮叨,吵吵闹闹终于下了山,而一路尾随的泥人多了两位,虽没再缀上来,却在落地生根时于树皮上印下了主人的名字。
六棵印着鹤,一颗印着玉,它们立在一起,成了一片紧密又亲近的心魔根。
过了无量山的碑界,玉无缺把马车牵过来,鹤不归回望深林时才问了一句:「宗焕跟你说什么了?」
玉无缺道:「方丈说我无罪,无量斋不再追究,只是要我答应一件事。」
「什么事?」
「一件师尊也答应了的事。」玉无缺笑了笑,掀开车帘,把鹤不归请进去,「没什么大事,师尊坐稳,我要赶马了。」
宗焕方丈跟玉无缺说了心魔阵的由来。
心魔已生,会生根立在无量山上,鹤不归以此作为筹码交于无量斋手中,以保玉无缺将来不会行差踏错,否则可用心魔拿捏个人生死,以作失责之罚。
玉无缺一点即通,明白方丈为何提起这事,便依样画葫芦,以自己的心魔立下毒誓——
今日豁免,若来日横生变故,不论是不是玉无缺主动叛变,只要是他之过,他粉身碎骨以偿还鹤不归和无量斋庇佑之恩,也以此向天下苍生谢罪。
玉无缺叩头三拜:「毒誓已立,望方丈重诺,莫向他人提及,莫祸及我师尊。」
方丈答应了自己的请求,玉无缺才如释重负地离开内堂,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,有点想不明白,从那跑出去生根的心魔长得和鹤不归一模一样,却不是发火打人的鹤不归,亦不是血衣满身护在身前的鹤不归。
是病病歪歪爱耍小孩子脾气,这不吃那不吃嫌东嫌西发闷火的鹤不归,这样的他外人几乎见识不到,玉无缺歪打正着见了几次,却印在了心里。
他百思不得其解,赶着马东想一下西想一下,一隻灵雀从他耳边划过,站在肩上「吱吱」。
「师尊,是宫主的信。」
「拿进来。」
隔了会儿,玉无缺才问:「出了何事?」
「师兄说,凌斯现身东海之滨,两派人马蜂拥而至,引发夺人混战,结果水妖大军在海边埋伏,杀了个措手不及,将人成功劫走,还杀了不少修士,这厢把狱释宗和天极宫两派都得罪了,更是挑起了人族妖族的嫌隙。」
玉无缺惊道:「人族妖族千年来相安无事,怎么突然起了龃龉?」
「显然有人刻意挑拨。」
「那咱们下一程去哪儿?还是回天极宫么?」
「嗯。」鹤不归的声音从车厢里懒懒传来,「人族和妖族微妙的平衡被打破,一时半会儿不会有更大的危机,擒贼擒王,我们要直捣黄龙,把幕后黑手抓出来。」
两个月后藉助洋流直入东海,便可一探神女老巢,将她目的查清。
玉无缺来了精神:「是!」
大雪又断断续续落下许多,天黑以后,玉无缺将马车赶到驿站停下:「师尊,要不今夜就在驿站歇息,这离淮州城挺近,还算热闹。」
车厢里温暖如春,鹤不归下了车,塞给玉无缺一个手炉,又给他披上大氅,酒肆茶馆门口都挂着大红灯笼,对联也贴了起来,鹤不归才意识道:「后天就是除夕了,我们赶不及回山,买些年货回去给你外婆吧。」
少回家过一次年也不打紧,玉无缺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:「都听师尊的,不过明日得给外婆寄封书信,回不去了,长寿麵改日再吃。」
「明日为何要吃长寿麵。」
玉无缺眨眨眼:「徒儿明日满十七。」
鹤不归愣了一下。
玉无缺出生年月不明,只知道生于大雪纷飞的冬日,离年节很近,想来是挑个好记又不是年节的日子,就算作生辰。
自己过生辰时,璇玑长老弄出的动静比过大年还热闹,收了徒弟,总不能委屈他连顿热乎面都吃不上。
鹤不归想了想又钻回马车:「进城吧,找一家上好的客栈歇息。」
玉无缺意外:「宫主不是让我们速归,进城绕路,又得耽搁了。」
「无妨。」鹤不归道,「不急这一两日的,明日城里转转,给你过完生辰再走。」
作者有话说:
初稿,修了再替换,基本没什么大变动
第38章 生辰
是夜, 马车徐徐迈进淮州城门。
师徒二人挑了家最好的客栈住下。
玉无缺接过空知侍傀的工作,忙前忙后,招呼着小二送热水, 又热了些夜宵送进师尊房中。
鹤不归找东西没找到, 满屋子翻得乱七八糟:「干坤袋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