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菜市出来,谢霖打算在城里逛逛,一来考察下各种东西的定价,二来打听打听该怎么获得摆摊的资格。
他一边走,一边跟尤溪说:「你哥早上出门了。」
「啊?」尤溪跳起来,「他干嘛去了?」
「打听秘境的事。我就跟了一小段,后面没跟了。」
「这……唉,反正信我寄出去了,看家里长辈怎么说吧。」尤溪丧丧地,「但其实……他们肯定会叫我跟着他的。」
「他若是执意送死,你家人还会让你跟着?」
「嗯。」
「为什么?」谢霖有些疑惑,「我不太明白,论天赋,你和他都是单灵根;论修为,你也就比他低了一重境界;难道他的命是命,他的前途是前途,你的就不算什么了么?」
尤溪沉默片刻,这一刻他看起来竟成熟了好几分,仿佛一夜长大似的:「鱼鱼是嫡脉,霖哥,可能你不太能理解,但就是这样的,我得照顾他的。」
「不会不高兴吗?」
「也没用吧?」
不是不会是没用,那谢霖就明白了。
他觉得他能理解,毕竟他曾被多次领养,又被多次退养,记不清曾经体会过几遍自己和「亲生孩子」的区别,大概也是类似的「没用吧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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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霖转了一圈,心里对市场情况大致有了数,正准备走时,回头看见尤溪在一家符纸店前驻足不前,盯着墙上的毛笔看得出神。
谢霖那支画符的笔是当初田心衣送他的,他用了好几年,有一回被三人组看见,识货的世家少爷小姐们立刻认出那支笔是好东西。
尤溪就很馋。
因为尤瑜早早开始练画符的关係,他对符笔有种高贵的滤镜,结果学了很久也没学会。话又说回来,若是尤溪能理解每一笔符文代表的含义,他好好一个木灵根也不至于学医学不成,转道做法修了。
店长搓着手出来,一脸讨好地笑:「仙长进来看看吧,本店卖的都是好东西,质量没得说!」
尤溪有点尴尬:「我就是看看……」
店长热切地将柜檯上的试用纸笔铺好递过去:「喜欢可以试试看的!」
「我——」
谢霖看见他的表情,瞭然一笑,走上前去:「其实你要是真喜欢,买一支笔也没啥,就当给自己练手……用……」
余光瞥到什么,他下意识转头,就看见杨啸正在不远处悄悄把手伸向一名路人的钱袋……
谢霖「啧」了一声,大喊:「杨啸!又是你!」
杨啸悚然一惊,目光搜寻到谢霖的身影后,他果断后撤,同时身上掉了个什么东西出来,落到地上的那一刻,凝实的身影就变得飘忽起来——
谢霖瞳孔一缩,并未思考,手已下意识地抓住店长手中符笔,利落地在一旁的黄符纸上画下符文。
「去!」
新画下的追踪符还沾着特殊的墨香,符纸已闪电般飘出,追着杨啸一路而去。尤溪看得一愣一愣的:「霖哥,你又爆种了啊?」
「买你的笔!我一会儿回来找你!」
谢霖说罢已追了出去,尤溪急得在后面大喊:「诶霖哥!你一个人去不安全——」
店长:「客人,您……」
「我全要了!」尤溪拍下一把灵石,抓着店长给他推销的东西就跑,也没管自己买什么。可跑到路当中一看,哪里还有谢霖的影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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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霖不会御剑,但跑到半路想起,昨夜回到客栈时因为进屋不方便将贴贴收回了镯子里,这会儿果断放了出来,自己骑上去:「追!」
「嗷呜——」
寿崇州里,只要不打扰民众,无论御剑还是驭兽均不受限制。谢霖一路跑到了一处无人院落前,从贴贴背上下来。
贴贴到处嗅嗅。谢霖没管它,径自走到院中央。
「出来。」谢霖说,「我能感觉到你在哪儿。」无人应答。
「我画的追踪符还在你身上,你躲不掉的。」他突然转了个身,视线落在角落残破的木柱上。
「呃……」木柱后缓缓现出一道人影,杨啸看着比前一天更狼狈,双目猩红:「为什么非要跟着我!」
「我昨天不是说了,让你不要再偷东西。」谢霖看了他一会儿,笑起来,「今天又被我撞见,难道我要当没看见?」
「我活不下去了!要饿死了!」杨啸激动地咆哮,瘦弱的身体躲在木柱后颤抖着,「我一定要去西州!我要救容娘!」
「也没不让你救啊。」
谢霖笑笑,招手让贴贴靠近,揉揉它的脑袋,边说:「我看过史料,汝阳谷在五百年前的南沼大战中被夷为平地,我假设你没说谎——」
杨啸骤然看了过来:「你昨天明明说……」
「看过史料的只有我,干嘛给同伴造成恐慌?」谢霖说,「我看你只有炼气七重天的实力,我也差不多,真动起手来对你我都没好处。我看你不如坐下来跟我好好聊一聊,指不定我能给你指条明路?」
「什么明路?」
「不用饿肚子的明路?」谢霖说,「反正肯定比你偷东西强吧。」
修仙界有「相由心生」的说法,这杨啸五官端正,眉间有沉郁之色,看着像个被生活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正人君子。
这世道凡人寿短,炼气期的寿元其实和凡人差不多,大概也就七十年左右,若杨啸真是炼气期,则他不可能是汝阳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