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眼睛不太像严传良,大概是遗传了他那没见过面的亲娘,又圆又大,端的是纯洁无辜。那修士好脾气地笑笑,将谢霖的背露给他看:「还有一口气在,等我带回去用灵药调养,还是有希望的。你看,血是不是不流了?」
谢霖背心处的剑早不知所踪,只留下一个碗口大的血洞,他衣衫尽湿,不过李思淼能看出来往下滴的是混了血的水,而不是谢霖的血。
的确是止住了。
他稍稍鬆了口气,跟李老闆一起去刨废墟,很快将谢霖的东西整理出来。
谢霖其实没什么宝贵的东西,无非几件衣服,和常用的小物件。那修士特地跟进城,主要也是想问问别的:「那我这便将人带走了,不知你二位接下来……有什么打算?」
他不懂做生意,却也看得出这客栈没法继续开了。
师父说「送佛送到西」,伤患家属的后续安置应该也算「烂摊子」之一,他责无旁贷。
「我这些年攒了些钱,原打算将两个孩子送去中土的长风书院学习……」李老闆搓了搓手,看这修士好说话,试探道,「若是霖哥儿能醒过来,不知能否让他拜在……您……」他卡了壳,低头去看修士的腰牌。
「我是天星仙门的人。」那修士微微一笑,「这好办,等他醒来,让他试一试我们仙门的入门考验便是。通得过就留下,万一通不过,我再将他送回您二人身边。」
李老闆连连道谢:「如此甚好,多谢,多谢……那我们这便动身了。」
李思淼和那修士皆是吃了一惊。修士问:「连夜赶路?」
「屋子不能睡了,我与幼子收拾下东西,估摸着天就亮了。」李老闆恭敬道,「此去中土千里迢迢,唯恐……夜长梦多。」
紫霄门的霸道名声,东原人尽皆知,李老闆是怕了。
那修士大概猜到他的顾虑,想了想,从袖中摸出片金色叶子给他:「此乃「千行叶」,一次能飞五百里,倒是比凡人的车马快些。这上面有我的印记,若是你二人中途遇上找麻烦的人,倒也能抵挡一二。」
和「仙」字沾亲带故的东西,在凡人地界都是贵重到不能再贵重的物件,李老闆哪见过这种好东西,闻言顿觉烫手,推拒道:「使不得,我等何德何能,得仙长如此重要的法器……」
「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。」那修士似乎有点不好意思,蹭了蹭鼻子说,「学会御剑就用不着了,倒是给你们最合适。拿着吧,我还要回去向师父復命,再说救人也不能耽搁,便不留了。」
李老闆立刻行礼:「恭送仙长。」
李思淼睁着大眼睛,拉拉修士的衣摆:「仙长大人,以后……我还能去看我哥么?」
李老闆轻打了他一下:「别胡说。仙门那是什么地方,是你随便想去就去的?」
「无妨,」修士笑了,「只是修行之人断绝凡尘,若是你哥哥走上修行的道路……咳,你好好学习,就能来看他。」
·
谢霖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浮浮沉沉的,浑身懒得要命。
有什么东西从他背后滑了出去,又有什么东西涌进来……那后涌进来的东西冰冰凉凉的,感觉很舒服,于是他没有反抗。
不知过了多久,谢霖逐渐恢復了些许力气,听到周围不断有人在说话。
「那个东西我们都弄掉了,你们怎么还没好呀!」
「就是!太墨迹了!」
「说得,那么大个伤口……你们来试试!」
「别吵架,小心吵醒了他!不是不流血了嘛,应该快好了吧!」
……
「他醒来有什么不好?我们不该希望他醒来吗?」
「可他醒来要是看见我们怎么办呀!好害羞的!」
「就是呀!好喜欢他的!」
……
「别吵啦!你们这么清閒就来帮忙嘛!」
「来啦来啦!」
……
随后更多的东西从背后涌进了他的身体,谢霖仿佛泡在了温泉之中,只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泰……
不对。
他忽然想起来,自己昏迷前,分明是坠入了湖中。
所以……他真的在水里?
那说话的是什么东西……
「呀!他认出我们了!」
「好害羞好害羞好害羞……」
害羞两个字仿佛被复製加粗放大粘贴,挤满了他疲惫的大脑,谢霖承受不住,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,紧跟着便感觉到肺腑处一阵疼痛:「咳、咳咳……」
「咦,你醒啦?」一个陌生的声音自头顶响起。
谢霖看清了周围的景象,猛地回神:「这是……天上?!」
周遭净是急速后退的草木荒原,呼啸的风自两侧飞过,谢霖手脚并用地坐起来,才发现自己刚刚趴在一柄巨大的剑上。
剑尖向前,破开空气;剑身上有铭刻的字迹,谢霖没来得及辨认,就被金属冰冷的质地冻得一哆嗦,下意识地扯住身上掉下来的衣物。
「我不是火属性修士,没法帮你弄干湿衣,」陌生声音道,「不过我看那水似乎对你伤口恢復有利,你要是冷,就再多披两件将就一下,反正咱们一会儿就到了——包袱里有你的衣服。」
水?
那刚刚的声音难道是……
谢霖有点反应不过来:「多谢。请问阁下怎么称呼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