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随云第一个被他放了下来,随后是楚陵跟邵雪月。
宫门口厮杀成了一片,偏偏这么多人,死于洛无尘之手的人最多。
澹臺漭被围攻得太久了,此时几近力竭,他单手握着,看着不远处满身白衣已然血红的洛无尘,心疼之外却又是震惊,他从来不知道,洛无尘的剑法这样好,也从来不知道,他动起手来,也能这般毫不留情。
可是转瞬,澹臺漭又觉得,这样的洛无尘,甚好。
他不是仁慈,也不是不做,而是不想做与值不值得。
他如他所言,很将惜自己的身体,毕竟他身子骨向来不好,能不动手就不动手,也不失为一种将养自己的方式。
澹臺漭的嘴角缓缓勾了起来,看着使劲儿往人群中挤的殷老丞相。
那边洛无尘已经尽数将人放了下来,递给了邵雪月一颗药丸,随即转头看向澹臺漭。
第84章
忽然,一支利箭穿过人群, 直击洛无尘。
澹臺漭也不知道洛无尘是发现还是没发现, 只见他毫无反应, 澹臺漭当即举起手中长/枪就朝着那支利箭飞掷过去,利箭被长/枪拦腰折成了两段。
众人齐齐转头,就见一处阁楼之上蹲着无数弓箭手,为首之人一身黑衣,面目丑陋,他淡淡抬手,竟是不顾城中雍军, 箭矢发出破空的尖啸声, 转瞬便已凝聚成雨。
隐蔽的隐蔽, 回击的回击, 雍军乱了,被洛无尘放下来的群臣也乱了。
「这是什么人?」混乱中有人喊了一句。
澹臺漭正在混乱中找洛无尘, 就见洛无尘站在一根柱子后面,白衣染血,微微佝偻着身子,身上的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, 可是他嘴角的那缕鲜血却分外的醒目。
澹臺漭朝着洛无尘的方向挤了过去,还未靠近,就见洛无尘面上露出了一个非常陌生的笑。
那笑像是释然,又像是鬆了一口气。
什么意思?
澹臺漭有一瞬的怔愣, 却也来不及多想, 他衝过来的这一路不知道斩杀了多少人, 待到洛无尘身边时,却见洛无尘是靠在柱子上的。
「洛无尘,你……」澹臺漭抿紧了唇,洛无尘整个人都在抖,远了看得并不明显,近了才看清。
洛无尘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,看向不远处的那个黑衣人,「你定然疑惑,为何到了如今的境地,我却分毫不乱。」
洛无尘的语气太清淡了,清淡到了一种几乎「无我」的境地。
「你别说话,让我看看你。」他怀疑洛无尘受伤了,不然何至于抖成这样。
「我无碍。」洛无尘并没有看澹臺漭,而是极力压抑着即将溢出口的痛吟。
他并没有受伤,只是旧疾发作而已。
「洛无尘!」澹臺漭心疼地喊了一声,却不敢去碰洛无尘。
洛无尘听得这声音,微微顿了一下,才道:「现今,我告诉你。」
他接着方才的话道:「青黛言于我听,宋毓已亡,可他亡故后,我命人去收骸骨,却发现,那并不是人骨,而是用山中野兽的骨头拼凑而成。」
澹臺漭凝眉看着他,洛无尘这才转头,道:「傲风山的险没人比我更清楚了。」就连洛寒衣,都不知道现在的傲风山究竟成了什么样。
洛寒衣惯来喜欢养些奇奇怪怪的东西,是以山中的险非是山势险,而是其中的东西。
「所以,宋毓没死。」可他既然没死,为何洛无尘将京都搅得这养翻天覆地,他却没有半分动作。
这大半年的时间,他又在做什么?
洛无尘看出了澹臺漭的想法,偏头看向宋毓的方向,嘴角勾着淡漠的笑,「你说,一个绝处逢生的人,会做什么呢?」
他杀了宋默成,许是助了宋毓一把,现今他身披雍国九皇子的身份。
若是想要秘密外出借兵,又何尝不可呢,借不借得到,就得看宋毓的价值,又许诺了什么,又是朝哪国借。
可他现今已经借到了,那么,宋毓的价值必然有所体现,只是不知,他究竟是朝哪国借的。
洛无尘的视线看向楚陵,楚陵正扶着江随云躲在一座宅子里,宅子已经被射得千疮百孔,宫门口霎时间便被箭矢清理了个干干净净。
螳螂捕了蝉,黄雀之后又黄雀。
澹臺漭看着洛无尘,「所以,你早就知道。」因为早就知道,所以故意放出要点皇帝天灯的消息,因为早就知道,所以……他依旧在布一张网,把所有人都罩在里面,力求疏而不漏。
洛无尘偏头,微笑着看向澹臺漭,很多时候虽然不想承认,可洛无尘觉得,澹臺漭到底是这世上最懂他的那个人,他懂他未尽言的言中意,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到洛无尘有些无所适从,却又有些享受。
可惜……他命不久矣。
洛无尘强压下心中的那抹微不可见的不甘,轻轻垂下眼睫,待到箭矢放空,一帮整齐的军队才从四面八方朝着皇城围拢。
不论是洛无尘,还是殷老丞相,此刻完完全全地变成了瓮中鳖。
宋毓那张脸已经被毒虫撕咬得不能看了,脸僵得像是戴了一张可怖的面具。
「洛无尘,想不到吧,我还活着。」宋毓说话的时候摆了摆手,那些不知何国军全都站在他身后,只要他一声令下,便会化作狼群,将他们尽数撕咬成渣。
「毓儿。」殷老丞相当即泪目,拖着残破的身子朝宋毓爬了过去,「外公以为你死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