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无尘叫来宫人取了一把琴,自己盘膝坐在琴桌前,抬手抚琴。
这琴声与洛无尘往日所弹完全不同,他用了丝丝内力,琴声铮铮,似在与什么东西争斗。
洛无尘拨动琴弦的姿势优雅淡然,神色不悲不喜,嘴角却勾着淡漠的笑,可那笑颇为冰冷。
皇帝全程闭着眼享受琴音,半分没发现洛无尘神色不对。
一曲将毕,洛无尘有些气血翻涌,一口血硬是被他生生压了下去。
他脸色微微苍白,却是无人在意。
曲毕,皇帝睁开眼,觉得洛无尘的琴声仿若有某种魔力,让他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起来。
洛无尘只得谦虚应下这称讚,皇帝若是知道,这带着几分异域风格的琴音是为了控制他体内的蛊,怕是将洛无尘千刀万剐都难以解恨。
洛无尘又为皇帝把了一次脉,言很好,又为刘隐士解释了一番今日丹药怕是不能送到。
因为皇上身子的原因,需得修改丹方,皇帝忽然暴怒的脸色才瞬间收了回去。
洛无尘给皇帝开了药方,命于言亲自去拿。
于言接了丹方,发现洛无尘给了他一张字条,他神色变了变,知道洛无尘用他的时间到了,赶紧领命前往太医院抓药。
路上,于言展开纸条,发现洛无尘什么都没对他说,只道:「他要见一见林冬引。」
林冬引现今已经是太医院院使,又是澹臺卓的人,想必澹臺卓已经知会过林冬引了,林冬引当天晚上便依约来到了一幢破烂的小院子里。
这院子是当初洛无尘为青黛买下的,奈何青黛不要,便空了下来。
「国师大人。」林冬引身着太监服,看着洛无尘只是虚虚行了一礼。
林冬引惯来不太看得惯洛无尘,嫌弃他手段太过残忍,几乎与当朝皇室无异。
洛无尘也不介意他的态度,问他:「听说你负责为各府千金把脉验身,可有什么收穫?」
洛无尘一点也没拐弯抹角,这让林冬引反倒有些不适起来。
他以为洛无尘怎么也要与他周旋一番才会绕到主题上来,没想到这么开门见山。
「各府千金无虞,明日便是选秀盛典,国师大人与其在这里与下官周旋,不如好好准备一下明日的选秀。」
洛无尘闻言笑了,「选秀自有礼部负责,林太医还是莫要为在下操心了。」
林冬引:他只是好心提醒而已,这人怎的这么不买帐。
林冬引惯来固执,于是看着洛无尘的脸色也愈发不好了,「大人若是无事,下官便告退了。」
「等等,」洛无尘见他要走,立马喊住了他。
「大人还有何事?」
洛无尘从那破烂的椅子上站了起来,他身形纤瘦,却半分不见孱弱,气势刚猛。
「澹臺漭问你要了多少药草。」
林冬引闻言,面色猛地一变。
心中思绪斗转,他知晓澹臺卓与洛无尘有关係,可没想到关係竟深到了如此地步。
转瞬,林冬引又释然了,倘若澹臺卓对洛无尘毫无防备,又岂会不知他给了多少药草给澹臺漭?
「国师大人,不若去问问小将军?」
「阿漭忙着整顿行军,后天便要出发,我不愿去扰他。」洛无尘这话说得颇为暧昧,林冬引也知道,只有澹臺家的亲近之人才会喊澹臺漭为阿漭。
自动君衡山一役,洛无尘跟澹臺漭之间的关係便是众说纷纭,却从来都没得到过两人的证实,朝堂之上偶尔这两人又是争锋相对之态,林冬引一时间也不明白两人究竟在玩儿什么把戏。
可是听得这声「阿漭」,林冬引便懂了。
洛无尘是自己人,不论是澹臺卓还是澹臺漭都承认的自己人。
林冬引的态度瞬间转了个大弯,拱手朝洛无尘十足恭敬地道:「十万石。」
洛无尘闻言微惊,十万石可不是个小数目。
得了这个数量,洛无尘也明白了澹臺卓的心思,他之前推测的所有都是真的,澹臺卓确实已经在北原整军,很可能就等着澹臺漭过去,然后澹臺漭去了之后,澹臺卓才会告知澹臺漭他们的具体计划。
毕竟——澹臺漭心里有他洛无尘,让他带兵远赴北原,若是知道把他洛无尘丢在这里,澹臺漭很可能不愿去。
想到这里,洛无尘不由笑了,他们到底是太看得起他洛无尘,还是小看了澹臺漭。不过,这到底是澹臺卓的主意,还是江随云呢?
不过洛无尘更偏向江随云。
他让澹臺卓故意将跟北荒蛮夷的战事拖长,拖到一种极致,然后让澹臺卓上书兵败之事,堂而皇之地从皇帝手里骗取兵马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洛无尘挥了挥手,林冬引这才告辞离开。
是夜。
林柚驾车回国师府,洛无尘安静地坐在马车里。
今日未曾下雪,街道安静非凡,整条街上都只闻得马蹄踏踏之声,与车轱辘滚动的声音。
洛无尘嘴角勾着淡漠的笑,林柚整个人都警惕的望着四周。
行到一处十字路口,洛无尘突然出声道:「停。」
林柚立即勒住了缰绳,马儿不安地在原地踱步,不时打一声响鼻。
风都仿若是寂静的。
洛无尘挑开车帘,手里抓着一把青黛给他准备吃的小零嘴,那是一把豆子,豆子上裹芡,入口酥脆又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