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邵雪月扮出发离开了京都。
这三日,称得上是京都这将近半年的时间,最为平静的三日。
三日后,洛无尘重新上朝,他的坐骑从软轿直接成为了马车,白色的马车从国师府一驾到干元殿,纵然洛无尘已然嚣张至此,却无一人敢言。
洛无尘在干宁殿前下车,却在早已侯在殿外的群臣里看到了澹臺漭。
他身着一身束袖黑衣,立在最首。
「国师大人,身体可好了?」一路上尽皆如此问言,洛无尘都微笑应对,直到澹臺漭将这句话问出口。
「有劳小将军挂心,在下无虞。」洛无尘朝他微微垂首,澹臺漭看着他现在依旧「阴阳怪气」,忽然就像是被洛无尘一句话哽住了咽喉。
他是受召进宫,其中多半是有洛无尘的手笔,人在府中坐,朝堂却依旧能被他一手遮天。
澹臺漭站直了身子,群臣中的凌妄看着最首的两人,不由抿紧了唇。
珉武王落马,决计是洛无尘跟澹臺家联手,可是他又不太懂洛无尘的用意了。
若是他要细细追究凌霄,必然能摸到蛛丝马迹,偏偏他给了自己足够的时间去磨灭这些印记。
他看不懂洛无尘这个人。
其实洛无尘的用意,也挺好懂的,猪了要养肥了才杀,他们都不知道,洛无尘现在留着他们的用意。
早朝的时候,澹臺漭接到了迟来的封赐,皇帝言他年少有为,封正三品兵部侍郎。
澹臺漭跪地谢恩。
群臣无异,澹臺漭却知道,这必然是洛无尘的手笔,只是,他为何要直接给他一个三品官?还是兵部?
散了朝,澹臺漭拦住了洛无尘的马车,赶车的林柚勒马顿停,小声喊了洛无尘一声。
洛无尘整个人都裹在厚厚的褥子里,挑帘朝澹臺漭的方向看过去。
看见现在的洛无尘,澹臺漭忽然有种想笑又心疼的感觉。
「小将军?」洛无尘疑惑,兵部应当是澹臺漭最想去的地方,毕竟他爹将他留在京都,通信起来也更为方便也能让洛无尘更容易知晓赤令军的情况。
洛无尘原本打算将蓼实调去兵部的,可蓼实到底人微言轻,不如澹臺漭,他让澹臺漭在兵部站好根基,之后再把蓼实调过去。
澹臺漭在心内跟自己做了好几番挣扎,才勉强迈动腿走到洛无尘的车窗前,道:「把我放在兵部,是我爹的意思?」
洛无尘也没解释,道:「难道小将军不想?」
澹臺漭怎么会不想,可是面对洛无尘那句疑惑又轻柔,还带着几分调笑的声线,澹臺漭无端觉得心里有些不安,他忽然伸手握住了洛无尘挑帘的那隻手。
洛无尘的手外热内冷,他能感知得明明白白。
洛无尘看了眼他握着自己的手,又疑惑地看向澹臺漭,澹臺漭清了清嗓子,张了张嘴,一时间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。
心里急得抓耳挠腮,面上却是分毫不显。
洛无尘:??
「小将军若是无事的话,在下就先告辞了。」
洛无尘把手从他掌心里抽走,澹臺漭忽然就觉得掌心里一空,不由得扣紧了窗沿。
洛无尘见他还不走,有些疑惑地盯着他看。
那种眼神带了几分乖巧,又有几分狡黠,澹臺漭:他忽然觉得自己受不住洛无尘的这种眼神,明明什么都没干,却无端让他觉得燥热,红了脸皮。
「国师大人怕是过于健忘。」澹臺漭忽然想起一件事,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,正事儿没一件,倒是想起了被邵雪月喝没了的无言。
「嗯?」洛无尘尾音微微上挑,不明白澹臺漭所指为何。
「我的无言没有了,你给我送两坛来。」
洛无尘:……
「风来信就有,小将军何不自己去买?」
「你送不送?」澹臺漭第一次厚着脸皮要酒,整个人都臊得慌。
洛无尘愣了一下,还是答道:「好,等下就让人给你送去。」洛无尘的眼神落在澹臺漭扣着窗沿的手上,视线又转向澹臺漭的脸,这人好似现在半分没知觉,完全不懂他什么意思似的,洛无尘只好道:「在下还有很多要事没做,小将军可否放行。」
澹臺漭:说得他故意把他扣在这不让他走似的,立即让了道。
他才退开一步,澹臺漭就听到马车里传来洛无尘清冷又冰冷的声线,「林柚,走吧!」
澹臺漭:论无情,他就没见过比洛无尘还无情的人。
夜值的何旺方才走到宫门,就遇见了澹臺漭,立即高兴地迎了过去,「统都,你怎么在这?」
「我早就不是你们统都了。」澹臺漭手里握着一把雪,那雪已经被他捏成了一个小人,看不出五官,隐约觉得像个人。
澹臺漭把雪人的手捏出来又揉进去,雪不够了又添新雪。
何旺没看懂澹臺漭究竟想捏个什么出来,他又不说话,只好奇怪地看着他。
「你现在的统都不是叫青黛,依你看,他如何?」
「青黛统都也挺好的,跟你在御廷尉的时候差不多。」青黛会玩儿的没有澹臺漭多,但是跟他们讲了很多江湖趣事。
特别是雪月阁被听风楼打压得体无完肤的时候,整个御廷尉都笑得特别开怀。
青黛没有请过他们吃酒,但是会经常给他们带好吃的,偶尔也会带两坛无言进来,夜值的人会把酒热上,喝上两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