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无尘轻轻推了他一下,自顾地从他腿上站起来,淡定地拿起旁边干净的布,动作缓慢又不难看出嫌弃地擦掉唇上的血。
澹臺漭斜眼看去,他的唇上带着艷红的血色,带着几分凌/虐的美感,魅惑,凉薄的视线叫人生寒。
那张唇上的血色被他尽数拭去,可他脸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,澹臺漭只听他道:「小将军,看来你精力很好。」
洛无尘很清楚澹臺漭是衝动报復他,这人就算去了青楼也洁身自好得紧,独独对他处处针对,哪怕知晓他是个男人也能下得去嘴。
澹臺漭闻得此言,就知道自己遭了,他被洛无尘点了穴,这人现在这神态,不会让他一直保持着这半弯着上身稳稳坐在床上的姿势吧。
紧接着,洛无尘将那方帕子放在方才换下的纱布的托盘里,道:「既如此,那好好练练腰力也是好的。」
说完洛无尘就走。
「洛无尘!」澹臺漭气得咬牙切齿,偏偏说不出让他解穴的话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洛无尘大步跨出了房门。
看着衣着单薄走出去的洛无尘,澹臺漭忽然发现,洛无尘也不是表面表现得那般浑不在意,竟是气得连大氅也忘了披。
澹臺漭乐了,忍不住就想要笑,可唇上的伤阻止了他想要大笑的衝动,只能轻轻抿了唇,低声道:「下嘴真狠。」
他怀疑自己都要被咬成三瓣嘴了。
儘管现在动不了,澹臺漭心里也高兴极了,他发现这位国师大人并不是所有事都能当真做到沉着而处变不惊的,他也是会生气的。
可是想到洛无尘就算生气也端揣着那幅冷淡平静的模样,澹臺漭就莫名觉得心里有点难受。
那种难受就像是插在心里一根极细极小的针,不去碰它就全无感觉,只要它移了位,又会出现那种一下一下的刺痛感。
青黛受了点小伤,只是不严重,看见洛无尘脸色漆黑的从房里出来,青黛立即就反应过来澹臺漭欺负了他们家公子,当即就要提剑衝进去为洛无尘报仇,却被洛无尘喊住了。
洛无尘是真的气得不轻,但也不到不能忍受的程度。他没想到澹臺漭当真混帐到这种程度,他以为,澹臺漭那个混帐多少会顾忌一点礼仪,是他高看了澹臺漭,青黛骂他骂得没错,这人就是个瘪三。
可这样的话洛无尘惯来说不出口的。
他只能道:「小将军需要休息,卯时之前,不要让人去打扰他。」
现在才酉时,洛无尘要让澹臺漭就保持那种半弯腰的姿势坐六个时辰。
后来青黛想要偷偷去找澹臺漭的麻烦,就见澹臺漭半坐在榻上嘴里骂骂咧咧,半天没动,青黛这才知道,澹臺漭是被他们家公子点了穴了。
不是青黛吹,他们家公子的点穴手法,除了疯赖子,就没人能解,当即就觉得大快人心。
之后他把这事儿说与蓼实听,蓼实听完只道:「小将军这腰怕是要废了。」
听得蓼实的语气都带着几分幸灾乐祸,青黛笑得更开心了。
「这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。」
后来,洛无尘就当真整整一晚没有出现过,澹臺漭就这么僵坐了一晚上,也盯着自己受伤的那条腿看了一晚上,心里还不停地嘀咕:洛无尘这腿上的伤药还没给他换呢。
也亏得澹臺漭还有心思想这些。
天牢。
珉武王终归是没有跑掉,珉武王自己个损失惨重,皇帝的亲兵也折得差不多了。
邵雪月不亏为杀手组织,仅仅凭着二十几个人就杀了皇帝亲兵近千,暗杀手段、要命的陷阱等让珉武王觉得雪月阁拿钱办事当真尽责,可到底江湖人靠不住,嘴上说得信誓旦旦,当真到了要命的关键时刻,他们比谁都跑得快。
珉武王有驻兵于百里之外,此刻就算被抓也没分毫紧张之感。
今日巳时他若是没有消息回去,驻兵便会直接出兵攻打京都皇城。
印少明被打断了一条腿,肩上也受了伤,此时就在他爹隔壁的牢房里。
没有一个人去审问珉武王与印少明,印少明是有点慌的,奈何他爹就在隔壁,慌也还能压製得住。
宫中。
洛无尘卯时准时出现在干元殿,大臣们早已等候于此,见了洛无尘,全都恭敬行礼,却是人心惶惶。
洛无尘一如既往,一一点头,算是回礼了。
干宁殿的门打开,于言高声唱和上朝。
整个朝堂以洛无尘为首,有条不紊地踏进殿内。
待洛无尘稳坐他位于皇帝侧的位置,群臣才高喝「万岁」。
儘管前日夜里经历了如此大事,如此血腥,可是珉武王入了天牢,洛无尘又说那方印他一定能拿回来,皇帝觉得洛无尘当真好得不行,比他任何一个儿子能干。
不动声色在两个月内就清缴了珉武王,朝中再也无人能用兵权威胁到他。
皇帝并不关心洛无尘是怎么做到的,他只看结果。
皇帝当朝夸奖了珉武王,又奖赏了洛无尘诸多金银布匹与各种珍宝,珍贵药材。
这些都是国库,且不少是前朝遗留。
洛无尘听着那长长的单子,淡然谢恩。
就算如此,洛无尘也不曾跪他,皇帝看着洛无尘,那一眼视线颇深,到底忍了下来。
很快皇帝就开始问群臣,如何处置珉武王。